《方中之圓》第262章 趕赴嘉定(2)

作者:噴火毛毛·11個月前

毛聞堂專注地開著車,故作輕鬆地說:"可不是嗎?大家條件也都差不多。家裡人催得也急,早點結婚也算完成任務。"

車子繼續行駛著,西站離毛聞堂所住的江橋鎮似乎還有些距離。寇大彪額頭抵著發燙的車窗,看道路兩旁的高樓大廈逐漸被貼著瓷磚外牆的農家小樓取代,遠處翠綠的稻田裡,塑膠布裹著的草莓棚像散落的紅紐扣。車輛最終緩緩駛入毛聞堂家的小區,貼著琉璃瓦的車庫門正緩緩升起。

再次來到了毛聞堂家的客廳,寇大彪還是忍不住內心一震。挑空層垂下的六盞朱漆宮燈搖晃著金絲流蘇,整面落地窗貼滿喜鵲登梅的剪紙,正午陽光透過鏤空花紋,在貼著"囍"字的地磚上織出細密的紅網。他這個所謂的城裡人來到郊區,卻好像是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毛聞堂家客廳雖然沒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但也差不多有半個籃球場的規模了,就是真的大世界一樓的大大廳也沒毛聞堂家大。

毛聞堂帶著寇大彪到客廳的沙發處坐下,說道:"大彪,你先在這兒等會兒啊,我得和我爸去忙結婚的那些事了。"說完就匆匆離開了,人字梯上的工人正往羅馬柱纏金絲絛,梯腳壓住了拖在地上的龍鳳帷帳。

寇大彪一個人坐在歐式沙發裡,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斜對角房間虛掩的門縫漏出半幅鴛鴦戲水的團花剪紙,紅燭在玻璃罩裡淌著淚。他站起身來,走到正在整理婚禮用品的毛聞堂母親面前說:"阿姨,我能搭把手幫忙嗎?"話音未落就碰歪了燈籠架,紅木支架上的銅鈴鐺叮噹作響。

毛聞堂的母親趕緊扶住顫巍巍的燈籠,微笑著回答:"不用啦,大彪,你就坐著歇著就好啦。"寇大彪只好又坐回沙發上,順著貼滿鎏金"囍"字的旋轉樓梯往上看,紅木扶手的雕花勾住了他毛衣的線頭。

這時毛聞堂父親叼著煙從一間屋內探出身,菸灰簌簌落在腳邊,燻黃的手指點了點他身邊的雕花木門:"小兄弟,要麼你先去書房玩一會電腦。"樓下突然傳來"咚"的悶響,接著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急促聲響,"馬上忙完吃晚飯了,你再等一會。"

寇大彪踉踉蹌蹌地推開雕花木門,羊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三米高的紅木書架像城牆般環抱整個房間,陽光從挑空玻璃頂傾瀉而下,在包銅角的書桌上劈開一道金線。他伸手扶住門框,指腹蹭過浮雕的葡萄藤紋——這間所謂"書房",比他全家蝸居的老破小的臥室還要大兩圈。

寇大彪坐在紅木電腦桌前愣住發呆,指節無意識地蹭著桌面紋路。他不知道這是海南黃花梨,還是紫顫木,亦或是金絲楠陰沉木。一股強烈的差距感湧上心頭——這裡似乎才是他書本里所認識的房子,有院子,有圍牆,可以每天在寬敞的陽臺呼吸清晨第一口新鮮的空氣。而如今他的願望只是買下家對門的二零二,可即便那幾十平米也要上百萬,不貸款的話,靠工資怕是一輩子都湊不齊。

寇大彪站起身摸到窗邊,從褲袋掏出金上海香菸點上。青煙順著雕花窗欞的縫隙鑽出去,他不禁感嘆,那麼多年輕人拼命讀書工作,就為在那高樓大廈的火柴盒裡爭個格子間。可毛聞堂這樣的本地人,一出生就躺在比這舒服千百倍的大宅子裡。

菸灰簌簌落在窗臺上,寇大彪在書桌的菸灰缸內掐滅了菸頭,一股強烈的差距感再次湧上心頭,雖然他和老毛在部隊有所交集,成為了戰友兄弟。可他心裡卻隱隱感受到,這家庭出身的差距似乎也會使他們之間的友情漸行漸遠,畢竟如今看來,他們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夕陽漸漸西下,寇大彪只感覺無所事事,腦中一片空白,在毛聞堂家吃完晚飯,桌上的殘羹剩飯被毛聞堂母親迅速收拾乾淨。毛聞堂這才開著車回到家,他帶著寇大彪來到鎮上的澡堂子。

澡堂子裡水汽氤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兩人脫了衣服,走進熱水池子裡泡著。寇大彪靠在池邊,感受著熱水包裹著身體的溫熱,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下來。毛聞堂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婚禮籌備過程中的趣事,寇大彪偶爾應和幾聲,思緒卻有些飄忽。

洗完澡出來,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二人回到家,毛聞堂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如釋重負地說:“大彪,今天你就睡在我的書房裡吧。”說著便走向雜物間。

不一會兒,毛聞堂就從雜物間抱出了鋪蓋和被子。他利落地在書房的地上鋪好,抬頭看向寇大彪說:“我今天也和你一起打地鋪。”

寇大彪看著毛聞堂,他坐到地鋪上,低聲說:“老毛,你這也是夠忙的。”

毛聞堂坐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今天就委屈你一晚了,明天一早我就要起來,也睡不了多久了。”

寇大彪點了點頭,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二人躺在地上,彷彿就像當初海訓留守時那樣,一起打著地鋪,睡在老營房的走廊上。

過了一會兒,寇大彪打破沉默說:“老毛,說真的,你這人踏實穩重,又這麼會照顧人,誰嫁給你都是福氣。”

毛聞堂笑了笑,眼中帶著一絲羞澀:“嗨,我其實心裡也沒什麼底。也不知道以後結婚過日子是什麼樣。”

寇大彪嘆了口氣,帶著調侃的語氣問道:“你愛你的老婆嗎?”

毛聞堂皺了皺眉,認真地看著寇大彪說:“我們普通老百姓,有什麼愛不愛的?都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

寇大彪苦笑著搖搖頭:“你覺得你瞭解你的老婆嗎?”

毛聞堂拍了一下他的背,苦笑著說:“看起來人還是挺老實的,應該是過日子的人,不過我其實心裡也沒底。”

寇大彪聽著毛聞堂的話,不禁擔心起來,“那萬一以後過日子產生矛盾呢?你想過怎麼辦嗎?”

毛聞堂突然沉默了一會,月光從窗外灑在他的臉上,緊張的情緒不由地散開。他嘆了口氣,故作調侃地說,“我明天結婚了,你就不能說點祝福的話嗎?”

寇大彪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了上衣口袋裡的紅包,他連忙起身取出遞給了毛聞堂,“老毛,這是給隨的禮,希望你別嫌少,兄弟能力有限。”

毛聞堂也突然坐起身,嚴肅地擺了擺手,將紅包遞了回去,“兄弟,算了,人到就行了,禮金就免了,我們之間不需要這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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