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側身讓開通路,同樣壓低了聲音,“我爸在樓下花園裡,我媽也去外面玩了。你先進來吧。”
元子方閃身進屋,寇大彪迅速關上門,並下意識地反鎖了一下。兩人站在狹小的客廳裡,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沒等元子方開口,寇大彪盯著他,率先壓低聲音問道:“兄弟,我網上看了新聞,賭場被查封了。聽鄰居說,王一也抓起來了。”
元子方的眼神立刻閃爍了一下,警惕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才含糊地應道:“哎,你訊息倒是很靈通嘛……”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語氣帶著點僥倖,“幸好那天晚上我不在,否則真他媽要倒八輩子黴了。”
“那你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寇大彪皺緊眉頭,追問,“這事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元子方眼神遊移了一下,似乎在心裡掂量著怎麼說,最後含糊其辭:“反正…我又沒拿到錢,應該查不到我頭上。”
“你老實告訴我,”寇大彪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嚴肅,“警察到底在通緝你嗎?”
“通緝?”元子方像是被踩了尾巴,眉頭猛地皺起,甚至下意識地虛拍了一下旁邊的鞋櫃,發出輕微的響聲,“你不懂別亂說!我算老幾?通緝我幹嘛?”他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解釋聽起來更可信,“這次就是上面換了新領導,下面裝裝樣子洗牌,走個過場。該什麼樣還是什麼樣,只不過換個地方,換個名頭罷了。”
“那你的意思是?”寇大彪的心沉了下去。
元子方再次警惕地瞥了眼門口,才湊近些低聲道:“老闆讓我先躲一陣子,避避風頭。等他找好新地方,打點好關係,自然會通知我。”
寇大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嘆了口氣:“你的意思是……風頭過了,你還要回去幹?王一都已經進去了!”
元子方臉上竟然擠出一絲近乎狂熱的笑,壓低聲音卻帶著一種蠱惑:“兄弟,你傻啊!明年是巴西世界盃!四年一度!這盤子裡的蛋糕你不吃,別人搶破頭!每年這時候都是大撈一筆的好機會!”
聽到“大撈一筆”這個詞,寇大彪心裡一陣反感,語氣也強硬起來:“那你乖乖躲你的就行了,幹嘛還來找我?是走投無路了,又來我這找救急?”
“我不是沒錢!”元子方像是被刺痛了自尊,立刻辯解,但語氣明顯虛了,“是…是那邊賬戶現在不方便動!算了,”他擺擺手,一副跟你說了也不懂的樣子,“跟你多說這些也沒意思。”
“你沒錢,我也沒錢。”寇大彪斬釘截鐵地說,試圖徹底堵死對方可能開口借錢的路。
元子方臉色瞬間就變了,帶著一種被辜負的惱怒:“兄弟,你別沒良心!我是聽我媽說你前幾天打電話找我,擔心我出事,所以才特地冒著風險過來看看你!你以為我樂意到處亂跑?”
寇大彪一時語塞,心中哭笑不得。元子方這話說得,反倒像是他不懂事、辜負了對方一番好意。可看著元子方雖狼狽卻分明無恙地站在眼前,心底那點可笑的兄弟情誼又被勾了起來,讓他生出一種荒謬的安慰感。
狹小的客廳裡煙霧繚繞,就在這時,門外的樓梯間傳來一聲熟悉的、略帶痰音的咳嗽聲,緊接著是一陣細碎歡快的小狗叫聲。
一瘸一拐,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柺杖點地的“噠、噠”聲,從樓道由遠及近,清晰起來。
寇大彪心裡一緊,是父親遛完菲菲回來了。
幾乎在門鎖轉動的同時,元子方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從那張舊木椅子上站起身,迅速將手裡的菸頭摁滅在桌上的簡易菸灰缸裡。他臉上的頹廢和焦慮瞬間被一種刻意的、略顯緊繃的恭敬所取代。
門開了,寇大彪的父親右臂倚著柺杖,左側身子顯得有些僵硬不自然,慢吞吞地挪了進來。他看到正對門的元子方,愣了一下,僅能活動的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柺杖。
元子方立刻微微躬身,臉上堆起笑容,語氣客氣甚至帶著點討好地打招呼:“叔叔,你好。” 他順勢讓出通路,並下意識地想去攙扶,但被老人一個細微的搖頭制止了。
活潑的菲菲也竄了進來,它一眼看到元子方,立刻歡快地搖著尾巴,熟門熟路地撲到他腿邊,立起上身用前爪親暱地扒拉他的褲腿,嘴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元子方顯然以前常來,菲菲還記得他。他略顯僵硬地笑了笑,彎腰敷衍地摸了摸小狗的頭。
寇大彪未等父親疑惑開口,搶先一步解釋道:“爸,元子方。他今天休息,正好有空過來看看我。”
父親低低“哦”了一聲,並沒多問,拄著柺杖一步步挪到椅子前,慢慢坐下。他把柺杖挨在順手的地方,抬手抹了把右額上的細汗,目光在元子方身上停了停,又轉向兒子,語氣很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那還不請人家外面吃飯去?”
說罷,他習慣性地伸手取過桌上的保溫杯。杯蓋擰得緊,他單手吃力地旋轉著,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寇大彪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站在原地未動。元子方卻立即搶上一步,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雙手穩穩扶住杯子:“叔叔,我來,您慢點。”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擰開了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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