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很快。清炒蝦仁、紅燒肉、一盤時蔬,還有一盅湯,分量不大但擺盤精緻。兩人動了幾下筷子,各自吃了點東西墊了墊肚子,桌上的氣氛才慢慢鬆下來。
蔣慶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寇大彪:“大彪,這車騎下來感覺如何?”
寇大彪嘴裡還嚼著一塊紅燒肉,嚥下去之後才開口:“這車確實是好東西,不過我應該買不起。”
蔣慶陽笑了一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寇大彪臉上:“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裡幹?”
寇大彪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算了,我文憑也沒,又不懂這些東西。”
“我可不是什麼人都看得上的。”蔣慶陽的語氣認真起來,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些,“你很聰明,有你加入我的團隊,將來大家肯定都是雙贏。”
“那你看中我什麼呢?”寇大彪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蔣慶陽,“我就是一個廢物。”
蔣慶陽的眉頭皺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幹嘛這麼說?你還年輕呢,怎麼一下子心態那麼消極?”他頓了頓,目光在寇大彪臉上停了兩秒,“怎麼了?是今天遇到什麼事了嗎?”
寇大彪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垂下視線:“沒什麼,我就是實話實說。”
蔣慶陽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他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語氣:“我看人從來不看別人有沒有錢,我只看這個人給我的感覺。”他伸手指了指寇大彪,“你給人的感覺就是腦子轉得飛快,一點就通。”
寇大彪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蔣慶陽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我以前是個空少,工資也有萬把塊,也是從那時候知道鈦合金這個東西。”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處,“但我知道這工作雖然工資高,但那畢竟是青春飯。將來不飛了,我怎麼辦?所以我三年前果斷辭職,自己創業了。”
寇大彪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有些突兀:“你這公司我查過,有沒有生產裝置都不知道,你就能賣鈦產品了?”
蔣慶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好小子,你還查過?”
寇大彪沒有笑,語氣依然平靜:“你網上還欠了錢,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蔣慶陽眉頭微動,沒有急著辯解,反而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後才開口:“我很欣賞你的直接了當。”
寇大彪沒接話,低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你的事和我無關。”他嚥下那口肉,語氣平淡地說。
蔣慶陽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寶雞你知道嗎?中國有名的鈦谷,你可以網上去查。我們公司就是和當地企業合作的,裝置、原料、渠道都是現成的,就差一筆啟動資金把產能跑起來。”
寇大彪聽完,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謝謝蔣老闆賞識我,不過我一點動力也沒有,就想混吃等死。”
蔣慶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語氣放緩了些,但並沒有放棄的意思:“我聽陸齊說過,你父親身體有點不方便,要靠你和媽媽照顧。你就真沒想過將來從事一個行業嗎?”
寇大彪夾菜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剛想思考這裡面的利害關係,另一種更沉重的情緒就壓了下來。他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有錢又如何?能讓我爸爸重新正常走路嗎?”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很清楚,“有了錢又如何?能挽回我失去的東西嗎?”
蔣慶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色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他換上一副笑臉,語氣也重新輕快起來,“小兄弟,你還是得多見點世面。”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知道一顆種植牙多少錢嗎?一個植入人體的鈦釘多少錢嗎?”
寇大彪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我現在和高總談的就是這個專案。”蔣慶陽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我希望他能給我們投資,搞一臺3D列印的裝置。醫療鈦合金這塊市場,現在進場還不晚。”
寇大彪聽完,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這就是你接近陸齊的目的?”
蔣慶陽沒有直接回答。他彎下腰,從腳邊拎起自己那輛摺疊好的車,放到桌面上,又指了指寇大彪腳邊那輛:“你真是一點就通。”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一點聲音,“你看看這兩輛車的車架子有什麼區別?”
寇大彪愣了一下,俯下身,湊近了看蔣慶陽腳邊那輛車。乍看之下,和他騎的那輛造型結構完全一樣,可仔細看,車架連線處沒有任何焊接的痕跡。
“這就是3D列印的車架。”蔣慶陽耐心解釋,手指在光滑的連線處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將來製造的趨勢,各行各業都能用得到。”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寇大彪臉上,“我們也不用瞭解太多技術上的東西,要做的就是拓展市場,我相信你能夠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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