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嶺監獄的屬地上海,此時也下著磅礴大雨。雨幕將整座城市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之中,雨點密集地敲打著萬物,發出永無止境般的嘈雜迴響。
寇大彪依然深陷在迷茫裡。他麻木地坐在電腦前,遊戲畫面閃爍,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元子方坐牢了,張鵬菲死了,自己還被警察傳喚過——這些事樁樁件件砸下來,恍惚得如同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本一心指望著元子方能帶著自己做生意,闖出個名堂,如今卻只剩一場空。到頭來,狗屁好處沒撈著,反倒被人像傻子一樣在背後指指點點。他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只當這些都是現實給自己的教訓。
幾局無聊的遊戲過後,一陣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麻木的平靜。
是他的手機在響。
寇大彪瞥了一眼螢幕——一串沒有儲存的號碼。他眼皮卻猛地一跳。這個號碼他早就刪了,可那串數字的形狀,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元子方的母親,簡莉莉。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聲接著一聲,在潮溼沉悶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尖銳,彷彿不接通就絕不罷休。
寇大彪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接聽,也沒有結束通話。他看著那串數字,眼神複雜。
尖銳的理智瞬間拉響了警報:元子方已經進去了,判了重刑。這時候他母親來電話,能有什麼事?無非是哭求、打探,或是又想將他寇大彪當作一個能隨意使喚的免費人手。
他忍不住想,自己還要和元子方那樣的人繼續牽扯嗎?十三年。等到元子方出來,他們還算什麼兄弟?時間與高牆足以抹平一切所謂的情義。
鈴聲還在持續,嗡嗡地震動著桌面,也震動著他最後那點殘存的猶豫。
夠了。真的夠了。
寇大彪眼神一冷,將那點遲疑徹底掐滅。他不是活雷鋒,更不想再去承擔什麼所謂的兄弟責任了。現實的殘酷早已經告訴了他,這個世界,好人不會有好報!
他拇指用力,按下了螢幕上紅色的拒接鍵。
鈴聲戛然而止。
他沒有絲毫停頓,利落地點開記錄,將那串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驟然清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那永無止境的、令人煩悶的雨聲。
一股遲來的愧疚從心底滲出,緩慢地蔓延開來。寇大彪深吸一口氣,將它壓了下去。他對自己說:他自己都過得不如意,哪還有工夫去管別人?該盡的義務,他寇大彪已經盡了。他沒有虧欠別人什麼。
寇大彪的手指在滑鼠上無意識地滑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點開了網銀的登入網址。輸了密碼,跳轉,介面卡了一下。他直接看向可用餘額——七萬三千多塊錢。他心算了一下,加上股票賬戶裡那幾萬塊,他還有十多萬可以用。
他點了支菸,深吸一口。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嗎? 不就是快樂嗎? 賺到錢買東西,不都是為了最後圖個開心?現在的日子有吃有喝,還焦慮什麼呢?
現在他是賺不到錢,但他堅信,自己差的只是個機會。與其去累死累活當牛馬掙辛苦錢,不如暫時就繼續混日子。
他掐滅煙,把這套自己說服自己的道理在心裡又夯實了點。夠了,不去想。
下午五點半,雨很識趣地停了,潮溼的空氣裡滲進一點夕陽的殘暉。手機震了一下,陸齊的訊息準時彈出來,約他一起吃晚飯。
寇大彪慢悠悠踱到小區門口的廢舊書報亭。不一會,陸齊那熟悉的身影出現了,鏡片後的眼睛沒什麼神采,整個人像棵被雨打蔫了的菜。
“走吧,老地方。”寇大彪招呼一聲。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朝華聯超市邊上的重慶雞公煲走去。
小店裡熱氣蒸騰,油膩的香味撲面而來。他們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陸齊心事重重,點完菜就對著一次性茶杯發呆,筷子在手裡無意識地轉著。寇大彪看在眼裡,懶得問。他知道陸齊自從服裝生意不做後,雖然經營著賣餅乾的淘寶店,可整天也和自己一樣無所事事。
直到那鍋滾燙的雞公煲端上來,紅油咕嘟作響,陸齊才像被這熱氣激活了似的,耷拉著肩膀,聲音有氣無力:“兄弟,我淘寶店關了,實在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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