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方!你他媽的……想找死啊?!”
回答他的,是元子方更加狂怒的低吼。元子方看也不看地上散落的飯盒,他眼裡只剩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他猛地彎腰,一把抓起那個已經有些變形的鋁飯盒,朝著剛剛撐起半個身子的成裕偉,再次狠狠糊了過去!
就在那變形的鋁飯盒即將再次砸向成裕偉時,一隻粗壯的手猛地從旁邊伸來,一把攥住了元子方的手腕。力道很大,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是監室的組長劉金水。他臉色鐵青,瞪著元子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元子方!你他媽不想混了是不是?!剛消停兩天,又想鬧事?還想不想出去了?!”
其他幾個原本僵著的犯人,見劉金水發了話,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圍攏上來,隔在了元子方和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成裕偉中間。有人低聲勸著“算了算了”,有人則警惕地盯著元子方仍在起伏的胸口和那雙赤紅的眼睛。
“冷靜點!先把東西放下!”劉金水用力掰開元子方緊握著飯盒的手指,將那變形的鋁盒奪過來,隨手扔向牆角,發出“哐啷”一聲悶響。他推了元子方一把,力道不輕,“先去洗洗!冷靜一下。真想把自己作進嚴管隊或者禁閉室?”
元子方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手腕被攥過的地方生疼。胸口的怒焰還在灼燒,但劉金水的話和周圍人隱隱形成的包圍,讓他狂熱的腦子稍微冷卻了一絲。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狠狠瞪了一眼被幾個人擋在身後、正狼狽擦臉的成裕偉,終究沒再往前衝。
他甩開旁邊另一個想扶他的人的胳膊,腳步有些虛浮地轉過身,重重坐回自己的床沿。
“呃——!” 剛坐下,身後那處原本因憤怒而暫時被忽略的傷患,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如同被燒紅鐵釺捅刺般的劇痛,讓他瞬間倒抽一口涼氣,額頭上剛剛消退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衝著成裕偉的方向:“行……成裕偉,你給老子等著。有我在這一天,你就別想舒坦。”
成裕偉已經大致擦掉了臉上最明顯的油汙,但頭髮上、囚服前襟還沾著菜葉和飯粒,鏡片也仍是模糊的。他聽到元子方的狠話,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沒吭聲,只是低下頭,繼續用那塊已經髒汙的布慢慢擦拭鏡片,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監室裡的氣氛凝重而怪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成裕偉擦拭眼鏡的細微窸窣。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趙鑫這時湊了過來,臉上堆起一種圓滑的、試圖打圓場的笑,目光在元子方和成裕偉之間來回掃,“一點小事,鬧成這樣……洗洗就乾淨了,都是誤會,誤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監室門外。鑰匙串嘩啦作響,鐵門被“哐”地一聲推開。
王管教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目光如電,迅速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臉上身上還帶著汙漬的成裕偉,以及坐在床沿、臉色慘白卻胸膛起伏的元子方。他的視線最後落在牆角那個變形的鋁飯盒上。
“怎麼回事?!” 王管教的聲音不高,但帶著穿透寂靜的威嚴,他徑直看向元子方,“元子方!監控裡看得清清楚楚,你拿飯盒砸什麼?想翻天是不是?!”
元子方忍著身後的劇痛,有些踉蹌地扶著床架站起來,身體因為疼痛和未消的怒氣而微微發抖。他指著成裕偉,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嘶啞:“報告警官!他……他在我飯菜裡動手腳!我吃著味兒不對!他肯定加了不乾淨的東西進去!說不定……說不定就是屎!我實在忍不了!這才……”
“胡說八道!” 王管教厲聲打斷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表情又是氣惱。他轉向正在低頭係扣子的成裕偉,語氣嚴厲:“成裕偉!你說!有沒有這回事?你有沒有動他的飯菜?”
成裕偉立刻站直,抬起頭,儘管臉上還有沒擦淨的油印,表情卻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木然和平靜,只是鏡片後的眼睛有些發紅。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委屈:“報告王警官,絕對沒有。飯是趙鑫從食堂給他帶回來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他一直看我不順眼,故意找茬鬧事。”
王管教的目光又掃向監室裡的其他人,最後落在組長劉金水身上:“劉金水!你說!剛才怎麼回事?除了他們倆,還有誰動手了?參與鬥毆了?”
劉金水上前一步,挺直腰板,語氣肯定:“報告王警官,沒有其他人動手。就是元子方突然拿飯盒砸了成裕偉一下,成裕偉沒還手。我們幾個趕緊給拉開了。就是一點小摩擦,口角引起的,已經沒事了,真的。”
王管教抿著嘴唇,看了看一臉憤恨卻拿不出證據的元子方,又看了看表面平靜、咬死不認的成裕偉,再看了看地上那攤汙穢和周圍眼神閃爍的犯人。他顯然不相信事情像劉金水說的那麼輕巧,但現場看起來,確實像是元子方單方面的暴力行為。
“行了!都給我閉嘴!” 王管教揮了下手,制止了還想說什麼的元子方,目光冷峻地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元子方,成裕偉,你們兩個,現在跟我去談話室!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其他人,把這裡收拾乾淨!劉金水,你看好他們,再出亂子,唯你是問!”
說完,他轉身,對門口跟著的另一個年輕獄警示意了一下。年輕獄警上前,示意元子方和成裕偉出列。
監室裡鴉雀無聲。元子方忍著痛,一步一步挪向門口,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樣沉默走著的成裕偉,那副眼鏡還沒擦乾淨,側臉上還有油印。
這下他徹底確定了:成裕偉就是個膽小鬼,自己吃定他了。 心裡那股報復的痛快暫時壓倒了身體的疼痛。兩個人一起被帶走——這讓他覺得應該不會有事。王管教畢竟收過自己好處,他相信沒人真想把這破事鬧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