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絕不會和劉建鑫提,我這個人絕對拎得清的。”寇大彪立刻站起身,手指舉起做發誓狀,急著表明忠心,“阿姨,我和元子方是兄弟,我們是自己人。我發誓,我要是說出去……”
還未等寇大彪發完誓,簡莉莉站了起來,按住他的手,臉上露出了疲憊而滿意的笑容:“別這樣,阿姨是年紀大了,有點囉嗦。我們肯定相信你的。”
寇大彪看著簡莉莉那雙不再清澈的眼睛,心裡不禁打了一陣寒顫。從拖延時間等到劉建鑫來交錢,再到眼前故意落下包,支走劉建鑫,這都是簡莉莉的算計。
看起來自己是個被信任的自己人,實則他和張鵬菲、劉建鑫沒什麼兩樣,都是被利用的工具。
他心裡其實也有很多疑問。張鵬菲是被害死的嗎?也許在法律上不是,從警察那次詢問的態度來看,肯定沒定性為刑事案件,大概就是個意外。至於真相到底是什麼,或許已經不重要了。反正結果是簡莉莉拿了錢,這就夠了。
一股強烈的良心不安湧上心頭。他沒法騙自己,之所以選擇視而不見,歸根結底不過是怕麻煩惹上身。無論他承不承認,在這場鬧劇裡,他已經成了幫兇的一環。
簡莉莉又點上一支菸,煙霧繚繞中,她似乎全然忘了屋裡有孩子。
“彪彪,你要知道,錢這東西,出去容易進來難。能節約一點肯定要節約一點,所以我才……”她話說一半,戛然而止,只是狠狠吸了口煙。
寇大彪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是的,元子方以後出來,也要花錢……”
話音未落,苗苗醒了。先是哼唧了幾聲,隨即爆發出響亮的啼哭。寇大彪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熟練地把孩子撈進懷裡。說來也怪,一沾他的手,哭聲竟止住了。寇大彪愣了一下,隨即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頭,趕緊又僵著胳膊把孩子放下些。
簡莉莉靠在床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這一幕,吐出一口菸圈:“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這孩子為什麼偏偏跟你親呢?是有道理的。”
寇大彪臉上掛著笑,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他知道,是時候走了。可目光落在懷裡那張軟糯的小臉上時,竟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這是為什麼?他猛地驚醒,人的感情果然不是大腦能控制的。張鵬菲也好,劉建鑫也罷,這些在外人眼裡精明無比的人,會被簡莉莉耍得團團轉,或許並不是因為他們笨,而是因為動了真情,亂了方寸。
理智終究壓過了那一絲不捨。寇大彪清楚,再怎麼樣,他不能給人當免費保姆,再喜歡,這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他一邊把奶嘴塞進苗苗嘴裡,一邊對簡莉莉說道:“阿姨,那等會我就先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媽真要報警了。”
簡莉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抓起桌上那三千塊錢,硬塞進寇大彪懷裡:“行,拿著。劉建鑫剛才在餛飩店裡都跟我說了,就是你那個戶口的事。等訊息來了你再走吧,也不差這點時間。”
寇大彪想推辭,手卻像被燙了一下縮了回去。簡莉莉又把錢塞過來,那三千塊就在兩人之間拉扯。苗苗被夾在中間,仰著小腦袋,隨著兩人的動作左右轉動,一臉茫然。
正當兩人推搡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已在樓梯間響起,停在了門口。
門被推開,劉建鑫提著兩箱牛奶走了進來。他放下東西,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花的舊錢包,遞給簡莉莉:“諾,幫你拿回來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寇大彪藉著懷抱裡孩子的遮擋,迅速將手裡那沓錢塞進了自己牛仔褲的口袋裡。
劉建鑫擦了把汗,轉頭看向寇大彪,臉上帶著一種辦成事的鄭重:“那個彪彪,我幫你問過了。熱河路XX號裡戶主已經定下來了,是個女的。裡面掛了三口人的戶口,還有一個新進來的,三十歲左右。”
寇大彪偷偷按了按口袋裡的錢,他趕緊對著劉建鑫點了點頭:“我有數了,謝謝爺叔。”
他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記得外公那間房裡,有大姨媽,還有表姐。現在那個新進來的男的,三十歲,不用說,肯定是凱明。原來他們互相踢皮球,只是演戲給自己看,等事情過去後,已經偷偷安排上了。
劉建鑫見寇大彪不說話,以為他不相信,或是沒聽清,便又湊近了些,語氣篤定地補充道:“不會錯的。我朋友說裡面原先是兩個女的,都姓王,後來那個男的遷進去,也是姓王。”
寇大彪僵硬地點了點頭,喉嚨發乾:“對對,我知道。我那個傻逼大姨夫也姓王。”
“看來人家已經把戶口遷進去了。”劉建鑫把錢包塞進褲兜,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嚴肅的叮囑,“後面的事,只能靠你自己想辦法了。”
寇大彪看著劉建鑫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心裡五味雜陳。他低下頭,輕輕蹭了蹭懷裡苗苗的小臉,掩飾住眼底的失落。“那我現在先回去了,得和我媽媽商量一下,謝謝爺叔。”
簡莉莉站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菸灰,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那彪彪,你先回去吧,家裡事情要緊。”
她說完,目光若有似無地撇了一眼寇大彪鼓囊囊的牛仔褲口袋,那眼神像是一種默許——錢你拿著,沒關係,這是你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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