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把多倫路的青磚路面曬得發白。生意出奇地好。三十塊錢一對,彷彿成了這街上價效比最高的硬通貨。路過的遊客、閒逛的老頭,一聽這價,掂量掂量那皮質,大多爽快地掏了錢。
眼看快到十二點,劉建鑫抬手看了看錶,把刷子往紙板上一扔,主動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剩下的一會去丟掉。”
寇大彪數著錢,心裡那股子“撿漏”的快感還沒散:“爺叔,這不還剩不少嘛,便宜點也能賣……”
劉建鑫卻看都沒看那堆核桃,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無所謂的事,不差這點錢。”
收攤的時候,劉建鑫一臉得意地解釋道:“這批貨可是好東西,下樹前已經挑過一輪了。否則我怎麼可能十塊一顆去進?”
“哦……”寇大彪點了點頭,“怪不得那麼好賣……”
兩人拎著空箱子走到街角的垃圾桶旁。寇大彪看著那一箱沒賣出去的核桃,心裡還有些捨不得。他趁著劉建鑫不注意,飛快地從箱底摸了一對個頭還算勻稱、但紋路有點“馬虎”的蛤蟆頭,塞進了自己兜裡。剩下的,他咬咬牙,連同那塊髒兮兮的紙板一起,一股腦倒進了滿是汙漬的垃圾桶裡。
劉建鑫像是沒看見他偷摸的小動作,只是點上一根菸,問道:“餓了沒?”
寇大彪搖搖頭,心裡還在為那些核桃惋惜,哪顧得上餓。
“走吧,”劉建鑫掐了煙,“先去交貨。”
兩人一到四川北路路口,劉建鑫手一揮,攔了輛計程車。他報了個地址:“去廣靈二路XX號。”
車子駛進了甜愛路,路越走越僻靜。寇大彪盯著車前擋風玻璃後的紅色計價數字,心裡盤算著這一趟的成本。等到地方下車,他二話沒說,搶先一步用賣核桃的錢付了車錢。
付完錢,他抬頭打量四周,心裡猛地一咯噔。
這不是普通的居民區。大門口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崗亭上的牌子雖然被樹葉遮掩,但那股肅穆的氣氛藏不住。這裡似乎是軍隊的家屬院或是幹休所。
劉建鑫讓寇大彪在外面等一會,便徑直走向門衛室。
不一會兒,大院裡走出一個男人。那人上身穿著件普通的Polo衫,下身卻是一條標誌性的藏藍色褲子。他在門口和劉建鑫竊竊私語了幾句,眼神警惕地掃過寇大彪。劉建鑫隨即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舊腰包,拉開拉鍊,把那三對刷得鋥亮的精品核桃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揣進懷裡,轉身就走,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看著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院深處,寇大彪心裡翻江倒海。他原以為劉建鑫就是倒賣核桃賺錢,沒曾想這老頭在外面還真有點關係。
劉建鑫從門衛室出來,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剛遛了個彎:“行了,事情辦完了。走,回你阿姨那裡吧,苗苗估計也想你了。”
說完,他又開始在路邊攔車,彷彿車費不要錢一般。
車裡,寇大彪憋不住了。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試探著問:“爺叔,剛才那……那核桃到底賣了多少錢?”
劉建鑫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賣錢幹嘛?送人的。”
寇大彪心裡“哦”了一聲,裝作恍然大悟,又小心翼翼地問:“那您認識的這位……級別很高吧?還得專門讓通訊員出來拿東西?”
“沒什麼級別,”劉建鑫擺擺手,語氣裡甚至帶點自嘲,“不瞞你說,我這種泥腿子,能認識什麼大幹部?那傢伙以前就是給一位首長開車的司機,後來轉業留在這裡了。”
寇大彪點點頭,嘴上應和著:“哦。那也不錯了,總歸算是有點關係的。”
車子在路上平穩地開著。過了好一會兒,劉建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看似隨意地,又帶著點暗示意味地問了一句:
“對了,彪彪,你最近……見過張鵬菲嗎?”
車內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一鬆,但寇大彪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還要乾澀:“沒有,我怎麼可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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