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看頂上那兩對明顯凸起的疙瘩,連“蛤蟆眼”都鼓得有模有樣。
寇大彪心裡直犯嘀咕。這不是挑得不錯嗎?網上那樣的能賣兩千,這兩對看著精品,賣了肯定能回本。
他把手機遞過去,指著螢幕上的圖片:“爺叔,我覺得你挑的這幾對就不錯了,你看網上那對還不如你這個,都能賣兩千呢。這趟應該虧不了。”
劉建鑫接過手機,眯著眼掃了一眼螢幕,隨即把手機遞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搖了搖頭。
“彪彪,你還是不懂。”劉建鑫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核桃,“這東西,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你看著這幾對好像比網上的強,但這蟾型還是差了火候。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想賣上價,難啊。”
“那堆小的裡面,要是能湊出精品,也能賣上錢吧?”寇大彪不死心地指了指那堆被淘汰的小尺寸核桃。
劉建鑫嗤笑一聲,灌了口汽水:“能湊出精品?難。小尺寸大多沒長熟,帶黃皮的機率高。再說我剛才也過了一遍,很多都是‘瘸腿少眼’的殘次品,也就是九塊九包郵三對的貨色。”
寇大彪“哦”了一聲,伸手在那堆小核桃裡隨意扒拉了幾下。確實,正如劉建鑫所說,這些核桃看著雖然也像蛤蟆,但細看全是毛病——有的腿縮成一團,有的背夾得死緊,那兩隻眼睛更是歪七扭八,癟的癟,塌的塌。
他正準備把手收回來,指尖卻觸到一顆特別沉的。他撿起來一看,上半部分倒是驚人——那兩隻凸起的疙瘩大得離譜,像兩隻鼓出來的燈泡,簡直不像是蛤蟆的眼睛,倒像是蜻蜓的複眼。可他把核桃翻過來,心裡“咯噔”一下:這蛤蟆的兩條後腿像是被鋸掉了一樣,根部緊緊併攏,根本沒有張開。
“這東西好像也不錯。”寇大彪嘀咕著,又把核桃翻了個面。除了腿不行,這顆核桃左右兩邊的輪廓竟然出奇的一致,看著方方正正,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協調感。
他順手把核桃遞給劉建鑫:“爺叔,你看看這顆。”
劉建鑫接過,也沒多話,抄起桌上的游標卡尺一卡。“嘀”的一聲,螢幕亮起數字:“邊37,肚子37,高也是37。好傢伙,還是個‘正圓’的悶樁。可惜了,這眼睛倒是挺大,但這腿收得死死的,沒蹬開,屬於‘殘廢’蛤蟆。”
寇大彪一聽,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上來了,提醒道:“你看看,蛤蟆游泳的時候,不也是有蹬腿就有收腿嗎?如果湊一對這種收腿的蛤蟆,像在水裡遊的那種,能值錢不?”
劉建鑫愣了一下,接過核桃又仔細端詳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讚許地點了點頭:“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不過……”他話鋒一轉,把核桃扔回桌上,“這批貨本來就是主打‘開背蹬腿’的,去哪裡再找一隻眼睛這麼大、又是這種收腿姿態的去?難。”
“37對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再試試看,碰碰運氣。”寇大彪應了一聲,心裡卻較上了勁。
他學著劉建鑫的樣子,開始在那堆小尺寸核桃裡快速翻檢。他不管什麼皮質黃不黃,只看個頭和形狀。凡是肉眼看著偏大或者偏小的,直接丟到一邊;凡是腿張得開的,也不要。他就找那種腿收得死死的、長得像“殘疾”一樣的。
誰知這東西就像是有靈性,越是急著想找,越是找不到。他大概篩了幾十顆,手都染黑了,終於讓他逮住了一顆。這顆核桃也是37的尺寸,腿也收著,就是“眼睛”那裡的紋理不明顯,不仔細腦補,幾乎等於沒有。
寇大彪姑且把這顆也放在一邊,繼續埋頭苦找。
可接下來,無論他怎麼翻,怎麼比,要麼就是尺寸大了,要麼就是腿又張開了。他盯著那堆灰撲撲的核桃,眼睛都看花了,視線也變得重影起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紙箱裡剩下的大半堆貨,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明悟。
這批貨,說是同樹果,其實就是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歪瓜裂棗。想挑個馬虎對,根本不難,哪怕是他這樣的新手,隨便抓兩個尺寸差不多的,粗看都像個蛤蟆。可真要想挑出一對能稱得上“精品”的,先別提什麼蟾型神韻,就是單純想要形狀、紋路走勢高度相似的,簡直比登天還難。A配不了B,說不定能配C;C就算勉強配了D,說不定它和E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指尖又捏起一顆核桃。這核桃看著也是37左右的個頭,那雙“蛤蟆眼”稍微小了點,看著沒那麼精神。寇大彪也沒在意,正準備隨手丟回箱子裡。
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了之前自己挑出的那顆小眼睛殘廢蛤蟆。
這顆雖然眼睛小,但尺寸一樣,而且也是收腿的!這不正好湊成一對“殘廢蛤蟆”嗎?
寇大彪興奮地將兩顆核桃拿起對比,絕了。翻過來,調過去,六個面怎麼看,輪廓和走勢都不錯。唯一的遺憾就是這對蛤蟆的“眼睛”太小了,幾乎就是平平的兩個小鼓包,幾乎沒有那種凸起的神韻。
但他顧不上挑剔了,趕緊把這對核桃遞到劉建鑫面前。
劉建鑫接過手,沒拿卡尺,就這麼在掌心裡轉了幾圈。起初他還皺著眉,可轉著轉著,那張原本失望的老臉竟慢慢舒展開,眼裡冒出光來。
“你不要看哦!”劉建鑫難得冒出一句蘇北腔的洋涇浜,語氣裡透著驚喜,“本來就是殘廢蛤蟆,現在這一對拿在手裡,加上樁型有些偏高,還真有幾分像那收腿往水裡扎的樣子。這品相,邪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