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除了元子方的母親，那些被他騙錢的人，還有個人會時常想起他。
一週後的一個傍晚，寇大彪坐在電腦前，百無聊賴地滑動著滑鼠。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習慣性地打開了全國失信被執行人查詢網站。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養成了這麼一個毛病——只要是現實中認識的人，回家都要偷偷查一查，看看對方在網上有沒有失信記錄。
白天他和陸齊一起吃飯，陸齊不知從哪兒認識了一個所謂的客戶。臨走時，寇大彪拿了那傢伙的一張名片——“蔣慶陽，上海臨港潤達科技公司執行CEO。”
寇大彪總覺得那人表面上大方，可眼神里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那傢伙沒有讓陸齊和他投錢，但言語對話、舉手投足間，都在炫耀著自己的高檔生活——寶馬的車鑰匙，說自己家樓下就是黃浦江，動不動嘴裡就是幾個億的專案。
飯局結束後，寇大彪憑感覺就能斷定那傢伙是個騙子。此時，為了驗證自己的判斷，他開始在網站上查了起來。
精準篩選上海地區，再把蔣慶陽的名字輸入，最後輸入驗證碼，頁面跳出。
資訊不多，總共六七頁，也就一百三十多條。寇大彪繼續篩選310開頭的資訊，因為聽那傢伙的口音，是個地地道道的市區本地人。
很快資訊就被鎖定。101對應黃浦區，後面的出生年月——1985，和蔣慶陽的年齡能對上。尾號1417。
寇大彪基本確定，這三條資訊大機率就是今天見過的那個蔣慶陽。他逐一點進去檢視案件資訊：一筆三十三萬的欠款，一筆八千的欠款，一筆兩萬八千塊的欠款。
八千塊都要賴別人？寇大彪心裡冷笑一聲，雖然可能存在同名同姓的情況，但從目前網上查到的資訊來看，基本可以斷定這傢伙是騙子了。小心一點總不會錯，明天見面還是順便提醒一下陸齊吧。
之後，寇大彪帶著一種好奇被滿足的快感，點燃了一根菸，他沒有關閉網站，而是又輸入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名字。
元子方。這個名字，他早就查過。
頁面刷新出來，還是那幾條老資訊：一筆二十萬的欠款記錄，來自長寧法院；一筆七萬八的欠款記錄，來自寶山法院。兩條記錄的狀態列裡都寫著同樣的四個字——終本案件。
他當時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專門搜了一下。終本，全稱“終結本次執行程式”。說白了就是法院查了一圈，沒查到被執行人名下有可供執行的財產——沒有存款，沒有房產，沒有車輛。案子只能暫時結掉，等以後發現新的財產線索再說。
寇大彪盯著那行字，心裡忽然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這世道真是顛倒過來了。欠錢的才是大爺。像元子方這種人，名下什麼都沒有，沒有房子，沒有車子，銀行卡里乾乾淨淨——他在外面借到的每一分錢，都是白賺的。
就算被抓了，大不了進去坐牢，裡面好歹管吃管住。真正倒黴的是那些把錢借出去的人，錢打了水漂，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又輸入了簡莉莉的名字。
搜尋結果彈出來，不出所料——幾筆欠款記錄，金額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幾家法院名下。寇大彪掃了一眼，沒有點進去細看，關掉了頁面。
他又把家裡親戚的名字一個一個敲進去，按地區和出生年份篩選。舅舅，大姨，表哥，表姐——一個個查下來，全都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一條記錄都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
能在外面欠到錢的，還真得有點本事。一般人想欠還欠不著呢。
他覺得有些無聊了，關掉瀏覽器，點開了桌面上的FIFA OL3。匹配，選隊，進入比賽。對面選了皇馬，他選了巴薩。開場不到十分鐘，他一個拉球過人晃開角度，禁區前沿一腳ZD搓射，皮球劃出一道弧線，繞過門將的手指，鑽進球門死角。
二比零。三比零。
對面開始罵人了。聊天框裡彈出一串帶星號的髒話，夾雜著問候家人的字眼。寇大彪冷笑一聲，手指搭上鍵盤，準備回敬一句。他打出“你媽死了”四個字，游標停在“媽”字後面，還沒來得及打完，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他轉過頭。
父親坐在藤椅上，正對著電視機，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鼻涕混著淚水滴在被子上，他也不擦，就那麼呆呆地看著螢幕，哭得像個孩子。
寇大彪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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