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之圓》第526章 得罪之人(2)

作者:噴火毛毛·1個月前

蔣慶陽沉默了幾秒,把泡麵蓋子重新蓋上,轉過臉來看著寇大彪:“總之我能感覺得出,他很恨你。”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是挑撥離間,反正你當我放屁就行了。”

那根菸早已燒盡,菸灰落了一截,歪歪扭扭地掛在指尖。寇大彪回過神來,把菸頭摁滅在床沿上,站起身,自顧自地往門口走去,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剛邁出房門,身後傳來蔣慶陽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我們這才叫兄弟,落難在一起,大家誰都不嫌棄。”

寇大彪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走出走廊,拐下樓梯,樓道里飄出一股紅燒牛肉麵的味道,濃郁而廉價,從302的方向一路追著他往下蔓延。

他知道,蔣慶陽是故意在挑撥離間,想讓自己懷疑陸齊。可讓他無法反駁的是——蔣慶陽都已經混到這個地步了,那兩個小弟還是願意陪著他,窩在這個連熱水都要用熱得快燒的破旅館裡,一起吃泡麵,一起捱日子。人家確實也沒說錯。

寇大彪走出天橋旅社的大門,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電影院門口的小攤還在,炸香酥雞的油鍋滋滋作響。他走過去,掏錢買了一小袋,拎在手裡,邊走邊吃。

雞肉炸得焦脆,撒了辣椒粉和孜然,嚼起來噴香。可他越吃越覺得沒滋味,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本來以為找到蔣慶陽就能把事情弄清楚,可現在蔣慶陽的嫌疑排除了,他又回到了原點。而且比原點更糟——背後整他的人,不是那種在社會上混的亡命徒,而是另有其人。

那個人,是自己得罪過的,知道用隱藏IP在網上發東西,最關鍵的是——知道自己家的地址。

自己到底得罪過多少人?

他投幣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晃晃悠悠地啟動,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可他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在心裡問自己:我到底惹過誰?

不是今日之仇,那就是往日之冤。要說得罪過的人,恐怕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從搬到這裡開始,小學、中學,甚至其他學校——他幾乎一直在打架。兩句不合,他下意識就會動手。他們這排房子,以前的同學,有誰沒被他揍過?就連如今的好兄弟陸齊、許西嘉,都吃過他暴力的拳頭。

會不會有人真的記仇記到現在?又正巧從事過房產中介?

寇大彪一邊想,一邊從公交車上下來。他走進小區,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一棟一棟地繞,經過那些曾經同學的家門口。龔偉、黑皮柳絮成、成佳偉……那些傢伙都被他揍過。他一個個走過他們的樓下,心裡默默數著,直到路過康文豪的家門口,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別人,他或許只是動手打人。可康文豪不一樣——過去讀書時,他每天都要找康文豪麻煩,罵他是看門狗,還逼別人從自己胯下鑽過。

一些可怕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全湧了上來,以前自己欺負過的人還有很多——他每天都要揍的朱兵、陸章龍……那些人都和自己住在一個小區。就算現在搬走,應該都知道自己家的住址。

寇大彪的後背冒起一陣冷汗,他在花壇邊蹲了下來,點了根菸。

他忽然在想——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變好的呢?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那是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講的話。老師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好脾氣,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從不跟學生急眼。他至今還記得那堂課,記得老師站在講臺上,粉筆在黑板上寫下這幾個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老師寫完,轉過身來,掃了一眼全班,又補了一段話:“暴力不可能讓別人內心真正臣服。人與人之間的感受都是互相的——今天你欺負別人,明天別人也會找機會報復你。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只是在給自己樹敵。”

寇大彪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在和鄰桌的同學討論遊戲卡帶的事。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忽然被抓住了——老師那些話,彷彿就是在說自己。他直起身,看向黑板上的那幾個字,盯了很久。

他環顧了一圈教室,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自己在班裡竟然沒有一個真正的好朋友。那些同學只是畏懼他,才不得不陪他玩。下課了,是他去找別人說話;放學了,是他逼著別人和他同路。

放了學回到家,他常常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窗前,看著門口那些被自己欺負過的同學,在一起快快樂樂地玩耍。那些曾經他眼中的傻逼,笑得跟傻子一樣,追逐打鬧完,又互相勾肩搭背。可只要他一加入進去,別人瞬間就會變得拘束。一場本該玩到天黑的遊戲,就因為他在場,很多人提前回了家。

那時的他終於知道,是自己錯了。老師說得對,人與人之間都是相互的,你對別人好,別人才會對你好。

從那堂課後,他開始學著對別人好。坐在他身後的陸齊,還有他曾經的小弟許西嘉,都接受了他。大家成為了好朋友、好兄弟。後來他在小區裡遇到過去的同學,都會客氣地打招呼,別人也客氣地回應他。就像小時候那些打架欺負的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可如今再想想——逼別人吃毛毛蟲、吃葉子,讓別人鑽褲襠,把別人的腦袋當球踢,把別人關進女廁所……這些惡行,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哪一樣不讓自己牢記終身?

他蹲在花壇邊,煙夾在指間,煙霧被風吹散。他忽然覺得,比起現在自己遭遇的這些惡作劇,過去自己欺負別人的行徑才更可惡。

即便查到了是某個人——康文豪,或者朱兵,甚至是夢到的那個陳浦超——那又怎樣?如果對方講起童年被自己侮辱的經歷,自己又能說什麼?更何況,那個人記仇記到現在,可見自己對他的傷害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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