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來好幾頁。他熟練地找出身份證310開頭的資訊。他只記得許西嘉的老婆比他們小几歲,具體幾歲,他也說不清。
重名太多,於莉莉又不是稀罕名字,弄堂附近、浦西浦東都可能有同名同姓的。一條條資訊掃過去,身份證出生年月那段數字,有80後、70後,還有更早196幾年的。他粗略地排除了一些歲數大的;最後篩選剩下了出生年月1989、1990、1991三條資訊。
點開1989年那個:執行法院上海某區,案由民間借貸糾紛,執行標的幾萬塊,履行情況“全部未履行”,失信情形“違反財產報告制度”,底下終本。再點1990年那個:案由變成分期付款買賣合同,標的更小,也是紅名。1991年那個點進去,倒不是借錢,是某服務合同糾紛,限高、沒終本,只寫納入失信。
可螢幕上只有文字資訊,沒有照片,寇大彪沒法確定哪一個才是許西嘉的妻子於莉莉。他也不可能特地跑去問許西嘉“你老婆是哪一年出生的”。但憑著自己對許西嘉的瞭解,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幾條記錄當中,有一個人應該就是於莉莉。
寇大彪關了電腦,躺到床上。可他翻了個身,越想越睡不著。他不明白,自己查別人到底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自己總喜歡這樣做?只是好奇?還是他天生就有著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
他忽然覺得,這似乎是自己這個失敗者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方式——查到了別人的資訊,以此來證明自己比別人聰明,自己不會被任何人騙。
不是他想把別人想得太壞,可他身邊認識的人就是這樣,從元子方開始,再到簡莉莉、小阿姨、蔣慶陽、陸齊的老婆、許西嘉的老婆……這些人的名字,一個一個,都出現在那個網站上。
這都是白紙黑字的事實,只不過元子方母子做得更徹底,他們沒有存款,沒有房產,搞到的每一分錢都不用還。只要把錢藏起來,法律就拿這些人沒有任何辦法。
坐牢,對元子方、簡莉莉來說,甚至都可以說是一種保護。
國家不會對一個老賴二十四小時監控,更不會為了一個被騙的普通老百姓大費周折。錢一旦沒了,就很難再追回來。
寇大彪忽然想到了張鵬菲,那個被騙光所有積蓄的老頭,那個最冤枉的人。法律並沒有為張鵬菲伸張正義,更可怕的是,人沒了,這件事就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而那個箱子裡的那筆鉅款,現在成了元子方將來出獄之後依舊能瀟灑過日子的資本。
這麼一比,寇大彪心裡的挫敗感越來越強烈。他老老實實混了那麼多年,到頭來還不如元子方這個坐牢的騙子。
這個世界,果然錢才是王道。一個人有多大本事,不看人品好壞,只看最後能弄到多少錢。
寇大彪心裡很明白,自己也算不上什麼好人。真要是心底善良,當初就該早點提醒張鵬菲,元子方賭球的時候就該去舉報,陸齊醫院鬧出人命的事,也該站出來揭發。自己口中那點良心,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如今他願意摻和簡莉莉的事,無非是吃準了對方手裡有錢,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往外掏錢。
他在黑暗裡嘆了口氣。算了,想這些有什麼用。別人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他要做的,就是保證自己不被騙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寇大彪一直沒忘記元子方在監獄中對自己的囑託,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上次劉導演留給他的那張名片,拿起手機,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那頭接了,聲音有點啞,像是剛起來不久。
“劉導,我寇大彪。”
“哦,小寇啊,是元子方母親那邊有訊息了嗎?”
“是的。”寇大彪頓了頓,“元子方媽媽,我找到了。”
那邊沉默了一兩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聲音明顯清醒了:“那你和她說了採訪的事嗎?”
“說了,不過……她現在可能不太方便。”寇大彪斟酌著說,他當然不可能把簡莉莉的事告訴別人。
“那她知道自己兒子的事嗎?”劉導問。
“知道。你不是以前聯絡過她嗎?”
“那你再勸勸她啊。”劉導說著,忽然話鋒一轉,“你要告訴她,配合拍攝,接受採訪,對她兒子在裡面減刑有幫助,再不濟,至少可以少吃點苦吧?”
寇大彪想了想沒有接話,直奔主題:“還有件事,您如果再去監獄,麻煩告訴元子方一聲,他媽媽沒什麼事,還有……”他加重了語氣提醒,“你告訴他,他家的錢都在,讓他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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