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風又吹過來了,帶著一股泥土的氣味,混著水汽,溼漉漉地撲在臉上。寇大彪聞著這股氣味,突然想起了這個地方。他不清楚路名,也不知道這條河叫什麼名字,但他記得,過去讀書時,許西嘉也曾開著摩托車載著自己到這岸邊散心。這裡應該是新江灣城,過去一片荒涼,人煙稀少。
可如今,兩岸已經造起了無數高樓,河岸也修起了嶄新的跑道,擺上了休息長椅。不遠處每隔幾米就有涼亭、健身設施,甚至還有露天的乒乓桌球檯。
過去自己難過、糾結的時候,也會去找許西嘉傾訴。那時的許西嘉雖然也是個牛皮糖,沒有一句真話,可對自己,他卻從來沒說過風涼話。就這一點,就是陸齊遠遠比不上的。
許西嘉崇拜自己,認可自己,把自己當成了人生的導師。即便他如今還是這樣不成熟,自己就算不願意掏錢,總也該說些好聽的話。
想到這,寇大彪發自內心地笑了。他和許西嘉隔著電瓶車站著,誰也沒說話,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
這時,一箇中年女人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從他們身旁走過。小女孩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搖搖晃晃地舉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狗跑跑草,狗跑跑草……”每個字都說不清楚,可她自己越喊越高興,咯咯咯地笑個不停。中年女人低頭看了她一眼,也笑了,牽著她慢慢往前走。
寇大彪望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走遠,心裡忽然震了一下。他也說不清楚那是種什麼感覺,就好像胸口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不重,但讓人晃神。他站在原地,看著小女孩手裡的狗尾巴草一搖一晃,聽著那含含糊糊的“狗跑跑草”越來越遠,直到笑聲徹底被風帶走。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許西嘉一眼。許西嘉還站在原地,眼眶紅著,像根被水泡過的木頭。
寇大彪忽然覺得有些荒唐——兩個大男人,站在河邊,跟兩個傻子一樣。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這點屌事,至於嗎?日子又不是過不下去了。
他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走到長椅邊坐下,對著許西嘉招了招手:“來,坐下說!”
許西嘉顫顫巍巍地坐到了長椅上,像個學生聆聽老師教誨般看向寇大彪。他喘了口氣,緩緩開口問道:“兄弟,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寇大彪語氣愈發堅定。他腦海中回憶著過去元子方說話時的那股自信,他也試著那樣,把頭慢慢轉向許西嘉,一點點牽動著面部肌肉,做出那個招牌的微笑。
他看到許西嘉眼裡的慌張似乎減少了幾分,便用過去自己那種什麼都不屑的語氣說道:“這是我們以前教導員的口頭禪,你懂嗎?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可……”許西嘉猶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錢怎麼辦?我老婆那裡怎麼辦?她會不會不要我了?我兒子怎麼辦?”他越說越激動,“我好害怕她們離開我啊!”
“慢慢來,”寇大彪一邊嫌棄地搖頭,一邊篤定地說道,“你老婆現在不回家,那她有沒有向法院申請和你分居和離婚?”
“那,那倒沒有。”許西嘉喘著氣回答道。
“那你踏馬的急個卵泡?”寇大彪瞪了許西嘉一眼,“你是怕她外面有人?”
許西嘉抿了抿嘴,扭曲著面容,“兄弟,我和我老婆的事,以前和你說過。”他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有些猶豫,“我不是用她換下來的手機嗎?”
“你踏馬的倒是說啊!”寇大彪催促道。
“那裡面通話記錄的號碼,我一個個新增微信,”許西嘉表情逐漸嚴肅起來,“你知道我看到了誰嗎?”
“你老婆前男友,對嗎?”寇大彪一臉的不屑,原地不停地搖頭。
“——操!兄弟,你這都猜到了?”許西嘉一臉吃驚。
“不是我說你,就那點出息,有個女人就像有了全世界一樣,”寇大彪嘴角漸漸上揚,“這一點,你和陸齊簡直踏馬的一模一樣,你們真是烏龜配王八,一對好兄弟。”
“兄弟!”許西嘉急了起來,“我都已經火燒眉毛了,你還嘲我啊?”他臉色發青,像是要發怒,又被剋制下來。
寇大彪咳嗽了一聲,收起臉上的笑意,看著許西嘉,語氣正經起來:“天塌不下來,你就相信我,你沒事。借錢的事,我也跟你說清楚——我有,但我肯定不會給你。因為我自己也沒工作,我也沒結婚,我也需要存錢。”
他頓了頓,看著許西嘉的眼睛,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但是陸齊那裡,我肯定會幫你想辦法,讓陸齊借錢給你。”
許西嘉顯然被說動了。他眼神里的慌張退下去不少,可還剩著一絲猶豫,像是心裡那根弦還沒完全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個我相信兄弟,你是有能力辦到的。”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臉上重新浮起焦慮,“那你告訴我,我老婆那邊我該怎麼辦?她真的一個禮拜沒回來了。”
寇大彪嘖了一聲,靠在長椅背上,歪著頭看了許西嘉一眼:“她不接,你就不會直接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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