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的小城一向沒多少人煙,那城中的街道自也平素蕭條得厲害。
姬明昭順著長街向盡頭處走去,又在巷尾拐進一家半舊不新的無名酒樓。
一身灰衣的賬房懶洋洋趴在那櫃檯上打著瞌睡,她跨過門檻,隨手往那案子面上扔去枚紋樣特殊的花錢:“住店。”
“……二樓,天字間。”查驗過那花錢真假的賬房懶懶擺手丟出把鑰匙,話說完便又將腦袋埋進了臂彎。
拿過那鑰匙的少女徑自上樓,鎖匙轉動,發出一聲“喀噠”的響。
她取了門鎖小心推開屋門,終於自那門後瞧見了帝王那那張滿含倦意的臉。
“來了,昭兒,”抬頭瞅見少女眉眼的姬朝陵指尖微抬,身子隱沒在半片陰影裡,教人看不分明,“坐。”
“謝父皇。”姬明昭行禮謝恩,行走間帝王嗅到她身上浮動著的血腥,稍顯不悅地一皺眉心:“怎麼這麼大的血腥味兒啊,受傷了?”
“是兒臣歸遲了一日,被先生罰了二十鞭。”
“喔,那是該罰。”姬朝陵面不改色,那輕描淡寫的模樣,活似是在與人閒話什麼家常,“除了這個,你近來過得還好嗎?明昭。”
“託陛下洪福,兒臣一切都好。”
姬明昭眼鼻觀心,帝王聞聲點頭:“好,京外的細作,這些年已被你除得差不多了罷?”
“昭兒,你離京已有八載,有沒有想過回京?”
少女聽罷默了一瞬:“……父皇想要兒臣回京做些什麼?”
“國師果然將你教得極好。”姬朝陵牽唇淺笑,邊說邊伸手側撐了腦袋,“太師府及皇后一脈,近來極力主張朕將你送往北域,嫁與戎韃王為親。”
“嗤。”姬明昭應聲輕嗤,“父皇莫要與兒臣說笑,我大鄢兵強馬壯,幾時淪落到要送公主和親的地步了?”
“是沒到那個地步,”帝王說著漫不經心一撣衣袖,“但朝臣們整日在前朝嘰嘰喳喳的,委實是讓朕倍覺心煩——”
“加之,那戎韃大汗開出來的條件也實在是太誘人了點。”
少女目色一凝:“什麼條件?”
“邊境二十年不生戰事,開放通商——且他們每年還要向我大鄢進貢各色美玉、皮毛,馬匹,並上數萬兩黃金和大鄢境內稀缺的各式鹽鐵礦石。”姬朝陵神色淡淡。
“昭兒,你知道的,他們開出這樣大的價格,所求的卻只不過是想要朕的一名親生女兒——朕很難不動心。”
“那,父皇的意思是……”姬明昭假意猶疑著緩緩放長了尾音。
帝王見狀,兩肘搭扶著向後一倚,下頜稍抬:“你此次回京,最大的任務,就是想法子讓自己留在大鄢——別真被送到戎韃和親。”
於是得了令的少女無聲鬆出口氣:“是,兒臣遵旨。”
“嗯。”姬朝陵微闔了眼皮,他頭顱輕點,對姬明昭乖順懂事的態度滿意非常,“朕可不想重頭再培養這麼一把趁手的刀。”
“兒臣明白。”姬明昭如是應著,而後拱手低眉,再度向帝王發出請示,“那父皇,兒臣這回,又該幾日動身回京?”
“三月初三。”方才還正閉目養神的姬朝陵不假思索,隨即不緊不慢地睜了眼睛——
“上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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