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剛登上回府馬車的姬明昭狀態瞧著亦沒比蕭珩好上多少。
駕車的棲寒小心觀察著自家主子難看至極的面色,良久方敢輕聲道出了自己的胸中疑惑:“殿下,屬下明日……還用來將軍府給蕭公子遞帖子嗎?”
姬明昭循聲一默:“……不必了,棲寒,往後都不必了。”
“——你往後都不必再來將軍府送什麼帖子了。”
“是。”得了令的棲寒垂眼應是,而後揚鞭驅著那馬回了公主府。
一路上,車輪碾壓過石板路的細碎聲響令姬明昭的雙眼無由來地發了空——她回想起那日與人在京郊放飛的那隻風箏,又想起山洞裡本不該發生的、那短暫的交心的瞬間。
少年人堅定又強硬地扣住她五指時的樣子猶在眼前,她忽又記起那聲滿含了驚懼與憤怒的“姬明昭”。
……罷了,本來也就不過是她在一時失控之下,生出來的一點妄念。
姬明昭緩慢地闔上眼睛,那樣子像是想要排除她心中藏著的所有雜念。
回府後,她便立馬將自己投身於那無盡的忙碌中去——批摺子、練兵馬,青嬋在南方盤下的脂粉鋪子已經開起來了,她還要抽空去完成楚無星額外給她留下的課業。
她有條不紊,就這樣在這充實又空虛的日子裡,不知是渾噩還是清醒的過了一旬,院牆內種著的玉蘭花亦悄然落了大半。
就在那樹上的最後一朵玉蘭即將落盡、連紫葉李都眼見著要過了花期的那一天,一直陪侍在她左右的追月終於忍不住輕輕拉扯了她的衣袖,暗衛姑娘那慣來討喜的小圓臉上此刻寫滿了擔憂,她猶疑著,究竟小聲開了口:
“殿下,您是不是和蕭公子吵架了呀?”
蕭公子……
許久都沒聽到過這稱呼的少女面上現出了些許恍惚,姬明昭發了遲的腦子片刻方才轉過來那個彎兒,她看著追月的眼神稍顯複雜: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因為您最近看起來很不開心。”追月大著膽子說出了自己多日以來的感覺,“——您上月寒食,剛跟蕭公子出門踏青的那會瞧著還挺開心的。”
“但我們從京郊的那戶農家館子裡出來以後,您的情緒就一直不怎麼高了——尤其上次從詩會上回來,屬下更是好幾天都沒在您臉上見到一個笑影。”
“所以……屬下斗膽猜測,您這……是不是跟蕭公子吵架了呀?”
姬明昭聞言不語,她只斂著眉眼思索了半晌,繼而慢吞吞地撂下了手中筆墨:“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追月立地將頭點成了個搗蒜用的石頭杵子。
“這樣啊……”
——原來她的情緒已能被人牽動到這等地步了。
少女的雙眼失神了一瞬,她下意識轉目看向窗外的一片馥郁蔥蘢,復又瞄向書房角落裡堆疊著的、那一筐已落了灰的紙鳶。
於是她沉吟著壓低了眼睫,旋即起身自那竹筐裡翻找出一軸已斷了多時的風箏線。
——那線是當日她與蕭珩踏青遇刺時被箭矢擦斷的,她那天被人拉著逃跑時忘了鬆手,便順帶將它也拿了回來。
“……追月,你在府上尋一個大小合適的匣子。”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線軸的少女顫了長睫,她嗓音裡藏著一線幾不可察的抖。
“再去前頭……把棲寒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