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王子,您客氣了,都是小人的分內之事——用不上謝。”那車伕道,一面又小心檢查過耶律恆濟的周身,確認青年已然在那車廂裡坐得十分穩當,定不會在半路因酒醉或路上顛簸,而被顛出了車子,這才安下心來,仔細拉好了車簾。
“您坐穩些——我們該出宮了。”
“誒,好。”腦袋猶自帶著三分迷糊的耶律恆濟應聲頷首,話畢便似被人訓斥了的孩子一般,老老實實地將兩手搭在了膝蓋上。
其實但凡他這會的腦子再清醒一點,或是但凡那馬車前懸著的燈籠再亮上一點,他便很輕鬆地就能認出,今夜接替了館驛馬伕來替他駕車的那車伕不是別人,正是平日守在公主府外、時常會出現在姬明昭身側的棲寒。
當然,他但凡這會能認出前頭究竟是誰在駕著車,他也決計不會這樣消停老實的穩坐在馬車裡面。
——畢竟,自殿下上回跟他在安福寺裡短暫交鋒後的結果中看,這位戎韃王子倒不是個十足的蠢人,細論也還算是有些腦子。
可惜他今晚是先中了蘭柔公主的藥,後又被他們家主子惡意拿銀針暫時紮成了小半個傻子。
深知其間內情的棲寒如是腹誹,遂揚手揮動了馬鞭。
那馬車起初還正常朝著京中驛館的方向走,後來便漸漸跑了偏。
等到車內的耶律恆濟冷不防被鑽過了車簾的涼風吹到驟然清醒的時候,那車子早已駛進了一條漆黑而不見有丁點人影的無名小巷。
青年見此霎時一驚,孰料,不待他先開口問清他們現在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前方便先幽幽傳來了那駕車人不輕不重的、遊魂一樣的聲線:“好了,耶律王子,我們到了。”
“——您可以下車了。”
……下車?
他在這種鬼地方又要去下個哪門子的車??
腦袋轉過了些許彎的耶律恆濟滿面抗拒,並試圖用指頭將自己的褲子縫在那椅子上。
但棲寒顯然是不打算給他這個抗拒的機會,只將那車簾子一撩,而後便像拎小雞崽子一般,徒手一捉,輕描淡寫地就把那塊頭足趕上他一個半寬、這時間渾忘了自己還有內功的青年提溜下了地。
“耶律王子,您這可是真不輕吶。”拎過了耶律恆濟的棲寒咂嘴,言訖即刻便駕上那馬車頭也不回地瀟灑走了。
耶律恆濟被他這一套突如其來卻又足夠行雲流水的動作鬧得腦瓜一懵,怔愣半晌,竟都沒能分清今夕究竟是個何夕。
他轉頭望了望身後那已沒了前路的巷尾,又舉目看了看前邊那瞧著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見大路的巷口,半木不靈的腦子遲緩著,良久忽的縱過一小線靈光——
不對勁啊……
他不是前來大鄢議和的使臣嗎???
他不應該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嗎??
你們大鄢人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是吧?
這是你們該有的待客之道嗎???
關鍵要是光給他扔這就算了……你們倒是他喵的給他留個車、留匹馬,留張能看的小地圖啊!!
或者再不濟……給他留下個能照明的燈籠也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