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最笨最笨的那種笨功夫。
姬大公主至此突然就不想再說話了,只半趴在那,靜靜看著少年人編繩的動作由生疏磕絆到嫻熟從容,自需得時時小心,再到即便偶爾走了神,也能迅速將那亂了些許的玉線迅速拉直扯正,不由拿下巴抵著他的手臂,輕輕嘆出了口氣來:“蕭懷瑜。”
“嗯……嗯?”一時編繩入迷的蕭珩差點沒回過來神,直待他那膀子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上了一記,他方猛然一個激靈地轉過了腦袋,“怎麼了?殿下。”
“沒,就是我剛忽然想起樁事來。”姬明昭微一搖頭,“蕭懷瑜,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上回在通玄觀地牢裡看到的那張紙條?就是我在那落滿了灰的架子上找到的那個。”
“唔……好像有些印象,”蕭珩循聲沉吟著皺皺眉頭,“但你當時似乎沒讓我看到過那紙上到底寫了什麼。”
“喔,其實那上面是個已經消失了很久的人的名字,但那不大重要,左右你又不清楚那人是幹什麼的,我想跟你說的也不是這個。”姬大公主不甚在意地一聳兩肩——雖說當日二人已然得了帝王的諭旨賜婚,卻終究是相知相識的時日尚短,她也很難對著那時的少年人交付她毫無保留的、十足的信任。
且那落成於永靖十四年的另一道“天命”預言所能牽扯到的人與物也著實太多,他當日還不是他們公主府的人,她也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就將他牽涉進此等事端中來。
——但現在,她覺得是時候跟這小狼崽子好好講一講那個“另一道‘天命’”了。
姬明昭想著無聲晃動了眼瞳,旋即吊著眉梢抬了眼睛。
彼時蕭珩正滿面專注與好奇地緊鎖著她的眉眼,她心念微動,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少年人的麵皮:“記得我那天跟你說,‘那個人’自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扶正天命’嗎?”
“記得,這句話,臣當時聽完,還覺得他說的很是冠冕堂皇——甚至聽著還有些荒謬。”蕭珩頷首,這會他聽出自家殿下是打算與自己說些正經乃至極關鍵又隱秘的事的意思,下意識便擱置了手中尚未編完的手繩。
“的確荒謬。”姬大公主聞聲點頭以示認同,提起楚無星,她那嗓音顯然見地愈漸淡漠了幾分,“那日回去後,我曾抽時間走了一趟他的府邸。”
“而後,我從他那裡得知了兩個不知道該不該被算作秘密的‘秘密’。”
“不知道該不該被算作秘密的……‘秘密’?”蕭珩微有些不明所以地擰起眉頭,一面斟酌著輕聲提出了某種猜測,“是有關……‘天命’?”
“確乎是有關‘天命’。”姬明昭面不改色,“或許我們該準確點說——一個是有關乎何為‘天命’;而另一個,則關乎於,何為‘天命之人’。”
“何為,‘天命之人’……”少年人聞此近乎本能地呢喃著重複了一句——下一息卻又倏然警覺,“有關你?”
“是有關我,但又不單是有關於‘我’。”姬大公主輕哂著一扯唇角,“所以我才說,我也不知道這東西究竟該不該被算作為‘秘密’。”
“——他先是告訴我這世上的‘天命’遠不止‘承繼大統’一種,亂世會有‘一統江山’的‘天命’,同樣也會有令‘王朝滅亡’的‘天命’。”
“在他口中,那‘天命’似乎是有無數種可能,只要是受了‘天命之人’的舉動的影響、是在‘他’的選擇之下最終呈現出的,就能被稱之為‘天命’。”
話至此處,姬明昭的嗓音倏地一頓:“換言之,若是依著他的話來講,我未必非要去爭那什麼大鄢的皇位。”
“——只是我若不爭皇位,那麼這‘天命’便極有可能從這一條,直直奔上了另外一條。”
“但他這話說得好似很是輕佻。”蕭珩聽罷,本就緊鎖著的眉頭頓時鎖得愈發緊了,“有時這‘爭’與‘不爭’,原也就很難只在乎於我們的本心。”
——他看得出,殿下並非是為了“爭皇位”而想要去爭的這個皇位;同樣的,他們蕭氏一族,也並非是一定想要搏這個“從龍之功”,而主動選擇了追隨了他家殿下。
——只要那個該死的、有關“天命”的預言還存在一日,那自幼便被無數雙眼睛盯死了的殿下便不得不去爭這個皇位,否則等待她的必然只有死路一條。
與之相近,只要他們蕭氏一族一日還有那“功高震主”,隨時要“賞無可賞”的危險在,那他們也不得不去想法子搏來這個從龍之功。
——否則,等待著他們蕭氏的,同樣,也只有那個“死路一條”。
別問為啥這章這麼多,卡字數了,我又不想更四章,腦子已經宕機了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