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
他心中暗忖：我北月……竟要亡在自己人手裡。
遠處，晨光微熹，草原上泛起一片淡金色。
北月汗的臨時營地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個部族頭領圍坐一圈，中間是被繩索捆得結實的北月汗。他嘴角帶血，顯然掙扎過，但此刻已經不再動彈，只是用一雙充血的眼睛冷冷盯著圍坐的眾人。
“諸位，“一個年長的頭領率先開口，聲音乾澀，“我們不能再逃了。各部追兵已經咬死我們的蹤跡，再跑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另一人點頭：“與其被追上屠盡，不如……主動求降。薩哈一族和溫加查查，我們只能選一邊。“
“選一邊？“第三個頭領苦笑，“現在是我們選誰的問題嗎？是我們有沒有資格被選！我們這點殘部，人家未必看得上眼！“
“所以才要獻出北月汗。“年長頭領的目光落在被捆著的北月汗身上，語氣冷淡，“帶著他的腦袋去，或者帶著活人去，總能換一條生路。“
這話一齣，帳內徹底安靜。
北月汗猛地抬頭，嘶聲吼道：“你們！你們這幫叛徒！“
他劇烈掙扎，繩索勒進皮肉，聲音因憤怒而撕裂：“我對你們不薄！今日你們獻我求榮，明日薩哈或者溫加查查，就會像宰羊一樣宰了你們！“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若是他們，我也不會留活口！你們以為獻了我就能活？天真！還不如讓我帶你們繼續往西逃，只要翻過那道山樑，就是西戎的地界，誰也追不上咱們！“
他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哀求：“我保證！我絕不記仇！反而加倍器重你們！只要過了這一關，我北月汗對天發誓，你們的部眾、牛羊、草場，統統翻倍！“
帳內又是一陣沉默。
有人目光閃爍，顯然動了心。
但年長頭領冷笑一聲，打破了沉默：“翻倍？北月汗，你的承諾我們聽得還少嗎？上次你說要帶我們搶溫族的草場，結果呢？溫族沒少一塊肉，我們折了三個小頭領！上上次你說聯合西戎抗月氏，結果西戎拿了我們的牛羊轉頭就走，你連句話都沒敢去討！“
“你——“北月汗臉色鐵青。
“你嘴裡沒有一句真話。“另一人截斷他，“你器重我們？你器重的是你自己的馬鞭！跟著你逃，只有死路一條。我們不想再陪你送死了。“
“對！不想再陪他送死了！“
“獻他出去！換條活路！“
“北月汗，你認命吧！你做的孽，今天該還了！“
眾人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大。北月汗的臉從鐵青變得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敗。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目光觸及眾人冰冷的眼神，那些話硬生生嚥了回去。最終，他垂下頭，不再開口。
年長頭領一錘定音：“那就定了。派兩路使者，一路去薩哈一族，一路去溫加查查軍中。告訴他們——北月汗我們已經拿下，願意交人，只求寬恕我北月一族的剩餘部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