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67章 跑往南桂(上)(1)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10個月前

西元七年,九月十六日,下午。記朝的疆土在偏西的日光與持續的多雲天氣下,氣溫維持在二十六攝氏度,溼度略有下降,為百分之五十四,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事後的沉悶與揮之不去的躁動。湖州城通往北郊的荒僻小徑上,兩個身影正踉蹌前行,與這午後的靜謐格格不入。

正是剛剛從馬蜂地獄中逃脫出來的刺客演凌和夫人冰齊雙。他們此刻的模樣,可謂悽慘至極。演凌原本還算整齊的勁裝被蜂群撕扯得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皮膚,尤其是臉、脖子和手臂,佈滿了密密麻麻、紅腫不堪的蜂蟄痕跡,許多地方甚至已經連成一片,腫得發亮,讓他原本就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更加猙獰可怖。他一邊步履蹣跚地走著,一邊因為渾身上下那火辣辣、深入骨髓的劇痛而不時倒吸著冷氣,嘴裡卻依舊不甘地、含糊不清地發出低吼和詛咒:

“嘶……可惡!可惡啊!葡萄氏-寒春!公子田訓!你們……你們給我等著!我一定會再回來的!下次!下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們如此輕易得逞了!絕對不會!” 他揮舞著同樣腫痛的拳頭,彷彿在對著空氣宣誓,但動作牽扯到傷口,又疼得他齜牙咧嘴,“我一定要把今日所受的屈辱和痛苦,十倍!百倍地償還給你們!嘶……啊!疼死我了!”

跟在他身旁的夫人冰齊雙,情況雖然稍好一些,但同樣狼狽。她華貴的衣裙被刮破了幾處,髮髻散亂,臉上和手上也少不了幾處顯眼的紅腫。她陰沉著臉,眼神中彷彿凝結著萬年不化的寒冰,那冰冷之下,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極度的失望。

聽著演凌那毫無意義的事後狠話,冰齊雙終於忍無可忍。她猛地停下腳步,順手從路旁撿起一根還算結實的枯樹枝,二話不說,對著身旁還在喋喋不休的演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抽!

“啪!啪!啪!” 棍子抽打在演凌本就傷痕累累的背上、胳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夾雜著演凌猝不及防的痛呼。

“現在才知道說這些廢話?!晚了!一切都晚了!” 冰齊雙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看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現在他們人呢?那個三公子運費業被救走了!那個在樹上耍了你半天的葡萄氏-林香也被救走了!他們全員逃脫,說不定現在正在哪裡嘲笑我們呢!而我們呢?!我們則像兩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被他們耍得團團轉,最後還陷在這被馬蜂蜇的泥潭之中!顏面掃地!計劃全盤失敗!”

她越說越氣,手中的棍子揮舞得更加用力:“而你!刺客演凌!我早就說過你多少次!遇事要冷靜!要動腦子!你為什麼就總是識不破公子田訓他們那些並不算太高明的陰謀詭計呢?!成天被情緒牽著鼻子走!一點點挑釁,一點點關於兒子的捕風捉影的威脅,就能讓你像頭髮情的野豬一樣不顧一切地衝出去!你為什麼就不能忍住呢?!為什麼?!”

演凌被打得抱頭鼠竄,卻又不敢真的遠離或者反抗夫人,只能一邊躲閃,一邊委屈地、帶著哭腔辯解道:

“夫人!夫人息怒啊!可是……可是他們說的是演驗啊!是我們的兒子啊!” 提到兒子,演凌的聲音裡充滿了作為一個父親的真切擔憂,“一旦涉及到演驗,我們……我們心裡就總感覺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七上八下的,怎麼能踏實得了?那可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啊!是我們的命根子!一旦……一旦兒子真的被他們抓了,你想想,我們還能保持所謂的淡定嗎?還能保持那種不上當的、冷冰冰的謹慎心理嗎?早就被擔心和憤怒給沖垮了頭腦了!”

他試圖用情理來打動夫人,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夫人,我們能那麼理想嗎?我們不是冰冷的機器啊!我們還是認清現實吧!兒子,那就是我們不容觸碰的底線啊!誰敢碰,我就跟誰拼命!這有錯嗎?”

聽到演凌這番帶著血性的辯解,冰齊雙揮舞棍子的動作微微一頓,但臉上的寒霜並未消融,她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尖銳,卻帶上了一絲理性的分析:

“就算如此!就算他們拿演驗來威脅你,難道他們就真的是綁架犯嗎?他們說的話你就全信?!動動你的腦子!我們的兒子演驗,雖然年紀尚小,但他與那個趙柳耀華興,不是有過一段……嗯……算是比較親密的連線嗎?耀華興那丫頭,性子雖然跳脫,但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她所在的群體,大機率也只是利用你對兒子的緊張心理來設局,未必真的會對演驗下毒手!你當時若是能多想一層,冷靜判斷,而不是一聽就炸,我們又豈會落入如此境地?!”

冰齊雙的分析如同冷水澆頭,讓演凌瞬間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夫人說得不無道理。當時他被“演驗”兩個字衝昏了頭腦,根本沒有去思考這話的真偽和背後的意圖。一股混合著懊悔、羞愧和依舊未消的憤怒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最終化為了更深的憋屈和對自己無能的痛恨,只能低著頭,默默承受著身上蜂蟄和棍棒的雙重疼痛,以及計劃失敗帶來的沉重打擊。

與此同時,在通往湖北區南桂城的官道旁,一片茂密的森林邊緣,氣氛則與演凌那邊的慘淡截然不同。雖然依舊帶著逃亡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和……某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熟悉感。

女性方面的葡萄氏-林香、葡萄氏-寒春、趙柳、耀華興,以及男性方面的公子田訓和三公子運費業,一行人正沿著林間小路,拼盡全力往南奔跑,希望儘快遠離湖州城這個是非之地。

跑在最前面探路的葡萄氏-寒春,偶爾回頭確認隊伍情況,臉上帶著一絲計劃成功後的疲憊與暢快,她對著身旁的公子田訓說道:“田訓公子,看來我們這一路還真是順利啊!從那宅院救出人,再到用馬蜂窩教訓了那兩個傢伙,一路南下,竟然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阻力。” 她想起演凌和冰齊雙被馬蜂追得抱頭鼠竄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帶著幾分得意,“尤其是用馬蜂窩那招,簡直是撿了個大便宜!讓對面那兩個不可一世的傢伙,結結實實地吃了個被馬蜂蜇的癟!哈哈哈,想想他們那副狼狽樣,之前被追殺的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跟在後面,因為奔跑而有些氣喘吁吁的三公子運費業,聽到寒春的話,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嘴裡含糊地應和道:“嗯嗯嗯!非常不錯!寒春姐姐真是厲害!” 他似乎已經完全從之前被綁架、被同伴“拋棄”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或者說,對於他而言,食物的誘惑和眼前的安危,遠比那些複雜的情感糾葛來得更直接、更重要。

然而,這種“恢復正常”的狀態,似乎有些……矯枉過正了。

就在眾人沿著林蔭小路疾行,經過一片看起來格外茂盛、野花遍佈的林間空地時,三公子運費業的鼻子突然用力地抽動了幾下,彷彿嗅到了什麼絕世美味。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因為奔跑而顯得有些萎靡的精神陡然振奮,甚至連口水都差點流出來。

“是蜂蜜!是野蜂蜜的味道!好香啊!” 他歡呼一聲,竟然完全忘記了身處逃亡途中,也顧不上徵求同伴意見,就像一隻被糖漿吸引的螞蟻,偏離了隊伍,徑直朝著氣味傳來的方向——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古樹衝了過去!

那古樹的枝椏間,赫然懸掛著一個足有半個人頭大小的、灰褐色的馬蜂窩!在下午的陽光下,隱約能看到有馬蜂在蜂窩入口處進進出出。

“運費業!你幹什麼!快回來!” 葡萄氏-林香眼尖,第一個發現不對,她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尖聲呼喊,“小心蜂窩!別爬上去!別爬上去!你難道還想再被馬蜂蟄一次嗎?!忘了剛才我們是怎麼用這招對付演凌他們的了嗎?!”

然而,已經被“蜂蜜”二字衝昏頭腦的三公子運費業,哪裡還聽得進勸告?他頭也不回,一邊手腳並用地開始攀爬那棵對於他來說並不算難爬的古樹,一邊理直氣壯地嚷嚷道:

“我就是想要吃蜂蜜嘛!那麼香的蜂蜜,肯定特別好吃!而且再說了,” 他居然還有自己的邏輯,“我就是想要吃蜂蜜,這有什麼錯?你們別攔著我!”

他不聽勸阻,憑藉著對食物執念激發出的潛能,竟然頗為靈巧地快速爬上了樹枝,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個懸掛著的馬蜂窩伸出了“罪惡”之手!

在樹下眾人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三公子運費業以與他平時貪睡懶散形象完全不符的敏捷,迅速接近了那個巨大的馬蜂窩。他小心翼翼地,試圖用隨身攜帶的小刀連同一塊準備好的布巾,將整個蜂窩包裹著割下來。

然而,馬蜂的警覺性遠超他的想象。就在他的小刀剛剛觸碰到蜂窩邊緣,還沒來得及用力切割時,蜂窩內部彷彿瞬間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發出了細微卻密集的騷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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