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紅鏡廣不知何時湊近,琉璃眼珠倒映著蚊屍堆的輪廓:“它們先祖怕是隻叮過蚯蚓。”少年說著突然咳嗽,咳出的血沫裡竟有半片蚊翅。紫學治太醫的銀針立刻扎進他後頸,挑出一根還沒完全溶解的蚊蟲口器。
公子紅鏡武的玄鐵戰靴碾過蚊屍堆,每步都帶起細小的爆炸聲——那是殘存毒素與金屬發生反應。他2米高的身軀投下的陰影裡,蚊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敢咬先知?”銀髮巨人踢飛一坨蚊屍,粘稠的綠色漿液在空中劃出拋物線,正落在記分官的硃砂硯臺裡。
眾人這才發現,紅鏡武手背上的腫包已經潰爛,流出的不是膿血而是與蚊屍相同的熒光液體。他渾然不覺地揮舞著手臂,每滴落下的液體都在地面腐蝕出拇指大的坑洞。
當紫學治終於用銀針控制住紅鏡武的毒素時,攀巖比賽已進行了一個時辰。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千米絕壁上散佈著十一個螞蟻般的身影。最領先的選手才爬到兩百米高度,巖壁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道明顯的青銅反光——那是組織者設定的光滑障礙帶。
“兩個時辰才爬五分之一...”田訓的摺扇指向巖壁上某個卡在青銅帶的身影,“那是趙柳吧?他的精鋼護指都磨穿了。”果然,每隔幾分鐘就有金屬碎屑從高空灑落,在陽光下像下著一場銀色的雪。
運費業眯起眼睛,他超常的動態視力能清晰看到選手們的慘狀:雲環的右手指甲全部翻起,每抓一次巖縫就留下血手印;夜守的靴底被特製的酸液岩層腐蝕出大洞,露出焦黑的腳底板;最慘的是夢淘,他的銀甲被青銅帶黏住,整個人像標本般掛在百米高空。
“這哪是比賽...”耀華興的金步搖微微發顫,“根本是酷刑。”她話音剛落,就聽“咔嚓”一聲——三百米處有塊突出的岩石突然坍塌,連帶三名選手慘叫著墜落。幸好下方的藤網及時彈起,但人們清楚聽見骨頭斷裂的脆響。
紅鏡廣的輪椅突然發出輕微“咔噠”聲。少年低頭擺弄扶手機關時,巖壁上七處北斗狀凹槽同時亮起微光。運費德敏銳地注意到,每個發光凹槽正對應著一名選手的懸掛位置——包括那三個剛墜落的倒黴鬼。
田訓的摺扇突然停住。他看見紅鏡武潰爛的手背傷口裡,滲出的不再是熒光液體,而是與巖壁凹槽同色的幽藍物質。更詭異的是,這些物質正順著地表的蚊屍殘骸,悄無聲息地向山腳蔓延。
當記分官宣佈暫停比賽救治傷員時,沒人發現第一批接觸蚊屍的侍衛開始眼神渙散。他們的手背陸續浮現出微型黑龍紋,與紅鏡武的潰爛傷口如出一轍。紫學治老太醫的銀針在藥箱裡無端震顫,針尖全部指向山體上那七個發光的凹槽。
運費業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抹鼻子時發現掌心沾著片蚊翅——這本該死透的蟲翅竟在他體溫下微微顫動。遠處輪椅上的紅鏡廣正用絹帕擦拭嘴角,帕子角落繡著的黑龍圖騰,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帕上的血跡。
熒光盾的指尖摳進山頂最後一道巖縫時,指甲已經全部翻起。鮮血在潮溼的岩石上拖出十道觸目驚心的紅痕,他的右肩胛骨因持續三小時的發力而脫臼,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著。當他的胸膛終於壓上峰頂平臺時,遠處記時的日晷指標剛好劃過未時三刻。
“第一名!”山腳下的傳令官聲音被山風吹得支離破碎。熒光盾模糊的視線裡,趙柳的血手正從下方五丈處的巖壁探出;砒紅光的銀甲卡在巖縫裡閃著寒光;木馬河的鎖鏈鉤還差三寸就能勾到峰頂邊緣。最令人心驚的是馬靜雯——她的髮髻早已散開,長髮像黑色瀑布般垂在千米高空,髮絲間纏著七八隻白衣蚊的殘屍。
熒光盾的瞳孔突然收縮。他意識到一個致命問題——規則只說要“登頂”,卻沒說如何返回。此刻他面前是垂直千米的絕壁,身後則是雲霧繚繞的未知深淵。山風突然變得狂暴,將他腰間的安全繩吹得像條掙扎的毒蛇。
“只能這樣了...”他猛地扯開腰間早已磨損的繩索,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突然轉身面向懸崖。他的靴底在溼滑的苔蘚上蹬出兩道深溝,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衝向陡坡——不是攀爬,而是狂奔而下!
觀賽席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呼。熒光盾的身影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化作一道殘影,每次腳尖點地都激起碎石飛濺。他的戰術極其簡單:利用千米落差的重力加速度,在每次落地瞬間調整姿態,像顆彈跳的隕石般砸向地面。
“砰!”
第一聲悶響來自三百米處的凸巖,他的左靴底當場碎裂,露出血淋淋的腳掌;
“咔嚓!”
六百米處的酸液岩層腐蝕了他的護膝,膝蓋骨與岩石碰撞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最後兩百米,他乾脆抱頭蜷縮,像塊滾石般砸進緩衝沙坑,激起的煙塵高達三丈。
公子紅鏡武的銀髮在狂風中亂舞,三米高的身軀僵硬如鐵。他玄鐵護腕下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玫紅色瞳孔劇烈震顫:“這...這不算!”聲浪震得最近的旌旗獵獵作響。
葡萄氏紅門的絳紫衣袖掃過裁判席,她手中三尺長的《賽典》竹簡“嘩啦”展開:“規則第三千六百條...”她染著鳳仙花的指甲點在某個角落,“只寫明“先觸頂者勝”,未規定下山方式。”竹簡突然轉向熒光盾,“恭喜,冠軍有效。”
熒光盾從沙坑裡爬出時,右腿已經扭曲成詭異角度。他吐掉嘴裡的沙土和半顆斷牙,血糊糊的臉上卻綻開笑容:“所以...獎盃是我的?”
看臺上,田訓的摺扇停在半空,扇骨間夾著的計分單被山風吹走;耀華興的金步搖歪斜地掛著,往常精緻的妝容被震驚扭曲;連輪椅上的紅鏡廣都瞪大琉璃色的眼睛,手中把玩的蚊卵“啪”地捏碎。
紫學治老太醫的銀針在藥箱裡瘋狂震顫。當他衝到熒光盾面前時,這個冠軍的傷勢讓行醫六十載的老者都倒吸涼氣:雙側脛骨開放性骨折、七根肋骨骨裂、內臟輕微移位、全身擦傷面積達80%。最駭人的是右手——五根手指的指骨全部穿刺出皮膚,像五根血紅的鉤爪。
“值得嗎?”老太醫縫合傷口時低聲問。熒光盾看向還在半山腰掙扎的趙柳——那位以穩健著稱的攀巖高手,此刻正被三隻白衣蚊圍攻,進退維谷。
“總比吊在半空喂蚊子強。”冠軍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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