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時間慢悠悠地滑過，太陽爬到了頭頂，把軋鋼廠的廠房曬得暖洋洋的。夏東坐在辦公室裡，指尖敲著桌面，心裡還在嘀咕丁建國早上說的話——那小子篤定賈家會來廠裡鬧，說什麼秦淮茹和賈張氏準會帶著孩子來撒潑，可眼看都快到午飯時間了，廠區門口安安靜靜的，連個賈家的影子都沒見著。他忍不住失笑，看來是丁建國想多了，八成是逗自己玩呢。
可他剛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茶，辦公室的窗戶就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隱約還夾雜著哭鬧聲。夏東皺了皺眉，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好傢伙，廠區大門外果然圍了一小堆人，而人群中間，可不就是秦淮茹、賈張氏，還有被賈張氏拽著的小當嗎？
秦淮茹站在最前面，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來之前她就在心裡盤算好了：直接闖進廠區，找到辦公樓，讓賈張氏抱著小當一哭二鬧，把賈東旭為了廠裡砸斷腿、如今家裡快揭不開鍋的事嚷嚷出去，到時候領導怕影響不好，肯定會鬆口多給點補償。可她萬萬沒想到，還沒等跨過廠門的門檻，就被保衛科的人攔了下來。
“站住！幹什麼的？”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衛科幹事攔在她們面前，表情嚴肅。這軋鋼廠是市裡的重點單位，門口向來管得嚴，閒雜人等一概不讓進，更別說看著就來者不善的一行人了。
賈張氏本就憋著一股火，被這麼一攔，索性徹底放開了。她一把拽過身邊的小當，自己“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塵土沾了一屁股也毫不在意。小當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再看奶奶坐在地上直抹眼淚，自己也跟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又尖又亮，穿透力十足。
“哎喲喂，這日子沒法過了啊！”賈張氏拍著大腿，開始放聲嚷嚷，嗓門大得能傳到車間裡，“我兒子為了這破廠子把腿都砸斷了啊！現在躺在醫院裡沒人管，我們孃兒幾個快要餓死了啊！天理何在啊！”
保衛科的小隊長姓李，見這陣仗頭都大了，趕緊上前想去扶賈張氏：“大娘，您起來說話，地上涼。這裡是軋鋼廠，不是您鬧事的地方，影響多不好啊。”
“我不起來！”賈張氏一扭身子躲開他的手，哭得更兇了，“我兒子為你們廠流血流汗，現在落得這下場，你們不管不問，還不讓我來討個說法？我今天就在這兒耗著了，除非你們給我個公道！”
秦淮茹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憤，對著李隊長說：“同志，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是軋鋼廠員工賈東旭的家屬，他在車間出了工傷，腿都保不住了。可廠裡給的那點補償，根本不夠他治病，更不夠我們一家老小活命。我們就是想找領導說說情況，問問這公道到底在哪兒，憑什麼我們家東旭為廠裡拼命，最後落得這麼個結果？”
李隊長皺著眉，他也聽說了賈東旭的事，知道確實出了工傷，但具體的補償方案是廠裡研究定的，他一個小隊長哪插得上話？他一邊示意手下趕緊去辦公樓彙報，一邊耐著性子勸道：“這位大姐，您的心情我理解。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領導了，您稍等片刻，領導來了自然會給您答覆。但您看這門口人越來越多，影響多不好，要不咱們先到旁邊的傳達室等著？”
秦淮茹心裡盤算著，這門口人多，正好能把事情鬧大，怎麼可能去冷清的傳達室？她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我們就在這兒等。我兒子是為了廠裡受的傷，我們光明正大來討說法，不怕人看。”
賈張氏見兒媳幫腔，哭得更起勁兒了，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我兒子斷了腿啊……沒人管啊……要餓死了啊……”小當被奶奶的情緒感染，哭得抽抽噎噎，小臉憋得通紅，看著格外可憐。
這時候，上班路過的工人、附近的居民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不是賈東旭家的嗎？聽說他在車間被機器砸了，傷得挺重。”一個知道點內情的老工人低聲說。
“那廠裡不給補償嗎？怎麼鬧到門口來了？”旁邊有人好奇地問。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給的太少了吧。你看這一家老小，確實可憐。”
“就是啊，人家為了廠裡把腿都砸斷了，廠裡怎麼也得管到底啊，不然也太寒人心了。”
“我看這事不能只聽她們說，萬一獅子大開口呢？”也有人持懷疑態度。
“要我說啊，這事不該在這兒鬧，直接去公安局或者勞動局告啊，讓上面來評評理！”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有同情的，有質疑的，有出主意的，場面越來越熱鬧。秦淮茹悄悄觀察著周圍的反應，見不少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心裡暗暗點頭——這第一步，算是成了。
辦公樓裡，楊廠長正在批閱檔案，聽到秘書慌張地彙報說廠門口有人鬧事，還是賈東旭的家屬，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對這事有點印象，知道是夏東車間出的工傷，補償方案也是廠裡按規定批的，怎麼還鬧起來了？
“讓夏東去處理。”楊廠長放下筆，語氣平靜，“這是他車間的事，他最清楚情況，讓他去解決，別影響了廠裡的正常生產。”他是廠長，管著幾千號人的大攤子，這種家屬鬧事的事要是都親自出面，那別幹別的了。
秘書領了命，趕緊往車間跑。夏東這會兒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丁建國，還想打趣他兩句“你看，我說沒事吧”，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夏主任！不好了！”秘書氣喘吁吁地說，“賈東旭的家屬在廠門口鬧起來了，楊廠長讓您趕緊過去處理！”
夏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丁建國，眼神里滿是“你怎麼知道”的驚訝。丁建國卻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夏東定了定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工裝外套。他本來想自己過去，但突然想起丁建國早上說的話——“到時候你把易中海帶上，他是賈東旭的師傅，讓他去勸最合適，也省得落人口實”。於是他轉頭看向坐在不遠處喝茶的易中海，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易師傅，賈東旭的家屬在門口鬧起來了。之前不是說補償的事都處理好了嗎？怎麼又出這茬？你是他師傅，跟我一起過去看看吧，也好幫著勸勸。”
易中海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他巴不得賈家把事情鬧大，鬧大了廠裡才會給更多補償，到時候他這個“主事的大爺”再出面調和，既能賣賈家一個好，又能在廠裡落個“體恤下屬”的名聲。可夏東是車間主任，他的命令自己不能不聽，不然以後在車間不好立足。
他只能不情不願地放下茶杯，站起身，訕訕地說：“好，好，我跟你去。這賈家也是，有話好好說嘛，怎麼就鬧起來了。”心裡卻在嘀咕：鬧吧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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