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話還堵在喉嚨裡，何雨柱已經轉了身。他後背的藍布工裝浸著汗，透著股油煙味，肩膀垮著，顯然是累到了極點。“易大爺，我這一天在灶前站了快十個鐘頭，爐膛子把人烤得像塊烙鐵，渾身骨頭縫都疼。”他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還有點壓不住的煩躁，“有啥事兒明天再說吧，我現在就想回去躺會兒。”
易中海看著他梗著的脖子、緊繃的背影，張了張嘴，那些“為了你好”“賈家不容易”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他心裡窩著股火，像被什麼東西堵得發慌，只能眼睜睜看著何雨柱大步流星地往中院走，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想當年他剛進軋鋼廠，還不是一口一個“一大爺”，啥事兒都聽自己的？現在倒好，說兩句就嫌煩，眼裡還有沒有他這個長輩？
何雨柱的身影剛消失在拐角，秦淮茹就掀著自家門簾出來了。她手裡攥著塊皺巴巴的帕子，正琢磨著去找易中海敲定明天去軋鋼廠的細節——賈東旭的工傷賠償拖得太久，再不去鬧鬧，怕是連湯藥錢都湊不齊了。剛走到中院門口，就撞見何雨柱氣沖沖地過來，差點撞個滿懷。
“柱子，這是咋了？”秦淮茹連忙往旁邊躲了躲，臉上依舊堆著那副溫和的笑，眼角眉梢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剛下班回來？看你這臉色，跟誰置氣呢？是誰惹你不痛快了？”
何雨柱本想把剛才跟易中海的爭執倒出來——一大爺真是越老越糊塗，賈家的事憑啥總往他身上攬？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跟她說這些有啥用？無非是換來幾句“你心善”“幫幫我們吧”，徒增煩惱。他沒接話，只是從鼻子裡悶哼了一聲，腳步都沒停，繞開秦淮茹就往自家院走，帶起的風裡都裹著股子火氣。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打了個突。這到底是咋了？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麼下班回來跟吃了槍藥似的？她皺著眉琢磨了片刻，很快就把這茬拋到了腦後——比起何雨柱的火氣，軋鋼廠的事才是頂要緊的。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轉身往院外走，剛繞過影壁牆，就看見易中海正靠在牆根抽菸，煙鍋在暮色裡明滅。
“易大爺，您今兒個咋回來這麼晚？”秦淮茹放輕腳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她知道易中海剛才準是跟何雨柱說了啥，不然老頭不會是這副陰沉臉色。
易中海把煙鍋在牆根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在地上，他抬眼看向秦淮茹，眼神里還帶著沒散的火氣：“你剛看見何雨柱了？”
“看見了，剛從這兒過去。”秦淮茹點頭，故意嘆了口氣，“臉拉得老長，跟誰欠了他八吊錢似的。我問他話，他也沒搭理，不知道是咋了。”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氣，把剛才跟何雨柱的爭執一五一十說了，從賈家的難處說到何雨柱該擔的責任，末了看著秦淮茹，語氣沉了沉：“這小子現在是油鹽不進。你回頭找個機會，好好跟他說說。他年輕，心腸軟，你多唸叨唸叨家裡的難處，他未必不肯鬆口。只要他肯幫你，不管是去廠裡給你說句話，還是往後幫襯著點棒梗他們，對你都有大好處。”
秦淮茹心裡一動，指尖攥緊了帕子，試探著問：“易大爺，您的意思是……”
“你啊，就是太實誠，總盯著眼前這點事。”易中海打斷她，眼神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東旭現在這情況，能不能好利索還兩說。往後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棒梗才多大？你肚子裡還有一個，沒個能頂事的男人可不行。”他頓了頓，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何雨柱年輕，又是廠裡的大廚，手裡有活計，人也還算靠譜。他要是能幫襯著，你們娘幾個日子才能好過點，明白嗎？”
秦淮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頰有點發燙，心裡卻堵得慌——這事兒哪能急得來？可轉念一想，易中海說得沒錯，賈東旭要是真站不起來，她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孩子，日子該咋過？何雨柱……或許真能指望上。她壓下那點不適，轉開話題：“易大爺，咱還是先說軋鋼廠的事吧。明天……我跟我婆婆一起去鬧？”
“沒錯。”易中海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算計，“你婆婆那性子，撒潑打滾是強項，讓她去前面衝，把事情鬧大；你呢，挺著個大肚子，到時候往那兒一站，啥也不用說，先掉兩滴眼淚，保準能引來一堆人圍觀。這年頭，誰見了孕婦受委屈不心疼？人一多，廠裡就不好不管了，領導怕影響，肯定得出來解決。”
秦淮茹心裡還是沒底，又問：“那我們要多少錢合適？還有……能要到啥福利？東旭的醫藥費、棒梗的口糧……”
易中海笑了笑，伸出手指頭數著：“第一條，廠裡不是說可以安排家屬上班嗎？後廚那個位置，何雨柱既然不同意，你就自己去爭取，憑啥好處都讓他佔著？第二條，賠償金不能少，東旭的醫藥費、營養費，你坐月子的補貼，還有你肚子裡這孩子往後的撫養費，都得算上，往多了要。”
秦淮茹有點猶豫：“易大爺，我們要這麼多，廠裡能答應嗎？會不會覺得我們獅子大開口，反倒把事鬧僵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易中海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以為廠裡會照單全收？肯定得跟你討價還價。咱們先把架子搭起來，給他們留著談判的餘地，最後才能拿到實惠。要是一上來就把底給漏了，那才叫傻。記住了，哭窮要哭到位，訴苦要訴到點子上，讓他們覺得不給錢就沒完。”
秦淮茹這才鬆了口氣，眼裡露出點感激：“易大爺，還好有您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咋辦。往後……往後我們娘幾個，肯定記著您的好，等棒梗他們長大了，一定給您養老送終。”
“先不說這些遠的。”易中海擺了擺手，語氣重了些，“記住了，軋鋼廠的事要辦，何雨柱那邊也不能放。他要是不幫你們，就憑你們娘幾個，在四合院裡日子能好過？那些街坊，看著熱心，真到了難處，誰肯真心幫襯？二大爺一門心思往上爬，三大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也就何雨柱，還能指望上幾分。”
“我知道了，易大爺。”秦淮茹連忙點頭應下，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易大爺說得沒錯，他年紀大了，精力一年不如一年，指不上一輩子。還是得靠何雨柱這樣的年輕人。可現在……丁建國不幫襯了，何雨柱也明顯疏遠了，這都怪丁建國！要不是他總在何雨柱跟前說三道四，何雨柱哪能變得這麼快？她咬了咬牙，把這筆賬暗暗記在了心裡。
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晚風有點涼，秦淮茹裹了裹衣襟，也回了家。賈張氏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線拉得“嘣嘣”響，臉色陰沉沉的。她走上前，放輕了聲音：“媽，今天早點歇著吧，明天還得去軋鋼廠呢，可別忘了。”
賈張氏頭也沒抬，粗聲粗氣地說：“知道了。你去醫院照顧東旭吧，這兒不用你操心。對了，小當那邊安排好了？明天總不能帶著她去鬧。”
“安排好了。”秦淮茹點頭，“我跟譚大媽說好了，明天早上您把她送到易大爺家，譚大媽幫著看一天。”
賈張氏“嗯”了一聲，把手裡的鞋底往炕頭一扔，倒頭就躺下了，背對著秦淮茹，沒再多說一個字。
秦淮茹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一陣發寒。賈張氏的刻薄是出了名的，以前有賈東旭在，還能勸著點，現在賈東旭倒下了，這老太太更是沒了顧忌。要是賈東旭真有個三長兩短，就憑婆婆這性子，自己往後的日子怕是比坐牢還難受。看來……也得想個辦法治治她，不然這輩子都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秦淮茹坐在炕邊，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為了孩子，為了自己，明天軋鋼廠那一趟，必須成功。至於賈張氏……總有辦法治她。這四合院的日子，從來都不是靠忍就能過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