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現場廣播清晰而溫和地響起，宣佈 “水果與甜點不限量供應，可根據需要自取續添” 時，那層無形的薄冰瞬間消融了。
“不限量”三個字，在物資匱乏的末世，擁有著魔法般的力量。
矜持與試探被一聲驚喜的低呼打破。
人們臉上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純粹的笑容，互相謙讓著“你先請”，主動將果盆推向鄰座。
陳石頭也忍不住拿了一小塊蛋糕和幾顆莓子，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開，讓他幾乎發出喟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紅寶石般的葡萄上，女兒蒼白瘦弱的小臉浮現在眼前。
他注意到，周圍已經有幾個穿著簡樸的代表，正趁著旁人不注意，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兩顆水果或小塊蛋糕迅速塞進自己寬大褲子的口袋或內側衣兜裡。
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絲羞愧的慌張，卻又無比堅決。
這一幕，看得陳石頭的心臟砰砰直跳，手指在粗糙的褲縫邊反覆急促的摩挲。
道德感、首領的尊嚴與對女兒深沉的愛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拿，還是不拿？這小小的果實，對他而言是美味，對女兒來說，可能是許久未曾體驗過的、關於“甜”和“美好”的記憶。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手指微顫，幾乎要做出決定時——
“各位同志，各位來賓！”
廣場廣播再次響起，那熟悉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低語和碗碟輕響。
“盛典最終章——‘火樹銀花慶新生’煙火表演，將於五分鐘後，在廣場正南方天空開始！請大家做好準備，共同欣賞！”
廣播聲如清泉灌頂，讓陳石頭一個激靈，瞬間從掙扎中抽離。
一股強烈的激動猛地攥住了他：煙火！有煙火秀！！
但這激動只維持了不到兩秒，隨即是一股洶湧而至的、冰涼的失落感。
煙火秀開始，就意味著……一切真的要結束了。
今夜這如同夢幻泡影的一切——鋼鐵洪流、山呼海嘯、萬人盛宴、領袖握手、無限量的甜點……都將隨著最後一縷煙花散去而終結。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時，他將坐上返程的大巴，回到他那偏居山坳、物資匱乏的青巖寨。
眼前的輝煌璀璨與明日現實的粗糲莽荒，將形成一道巨大的、令人暈眩的落差。
這落差的後勁，他預感到，將會像最烈的酒，在今後很長很長的歲月裡，反覆灼燒他的胸腔。
就在他怔怔地望著南方尚未點亮夜空，心頭被這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填滿時——
“咻——砰！！！”
毫無預兆地，一聲尖利的呼嘯劃破長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