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要不是你錢家為了死死把軍隊攥手裡,防我們跟防賊一樣,會落到今天的下場嗎?’
‘如果我們能到一線去指揮部隊、去勘察地形、去構築工事,損失會如此慘重嗎?’
‘火炮是厲害,但在足夠精妙的工事設定和部隊部署下,絕不可能有如此誇張的戰果!’
‘還有前線計程車兵都是傻逼嗎?就算是站著讓火炮炸也不至於損失如此誇張吧?’
當然,以上這些話他們是不敢直接說出來的,但卻無法阻止這股憤怒在他們胸腔裡翻湧,像一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濃痰,在脖子裡來來回回的蛄蛹,讓人難受至極!也噁心至極!!
錢德勝看著這群沉默的智囊團,胸口那股火蹭地又往上躥了半截。
嘭!
他猛地一拍沙盤邊緣,震得那幾面還插在第二道防線上、正被照明燈映得一明一暗的藍色小旗劇烈晃動。
“啊?!都他媽啞巴了?!”他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臉上的肥肉因極度憤怒而微微發顫,汗珠從額頭滾落,滴在沙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平時一個個侃侃而談,跟諸葛亮在世一樣,現在怎麼都不說話了?!”
他目光如刀子般掃過在場每一張低垂著的臉,然後狠狠釘在了站在沙盤最遠處、一直沉默不語的一箇中年軍官身上。
那個軍官身材精瘦,鬢角花白,肩章上掛著大校軍銜,站得筆直卻微微低著頭,像是在刻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顯眼。
“李正源顧問,你來說!”
被點到名的李正源大校抬起頭,臉上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開口的疲憊。
“錢司令,我的意見有三點。”
“第一,敵軍的火力投送能力遠超我們此前的預估,他們的炮兵規模至少在一個炮兵師以上,且具備極高的資訊化水平,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對多個目標的精確火力覆蓋。”
“第二,前線部隊的傷亡之所以如此慘重,不是因為士兵怯戰,而是因為工事構築嚴重不到位,戰壕深度不夠,防炮洞頂部覆蓋不足,各旅之間的結合部完全沒有得到有效掩護。”
“這些問題,戰前我和在座的幾位同僚之前都已經書面提交過整改建議,但未能得到有效落實。”
“第三,關於下一步,我建議立刻收縮防線,如果不想第一道防線被輕易突破,應立即將剩餘部隊向中間收縮,依託預設火力點和反斜面工事重新組織防禦,同時必須下派真正的軍事人才上前線接手指揮。”
他頓了頓,抬起眼與錢德勝對視,語氣依舊平靜:“如果繼續讓沒有任何作戰經驗的人去指揮旅級部隊,別說半個月,三天之內,我們的防線就會被徹底打穿!”
“到時候軍事委員會必然長驅直入,而我們的第二道防線您也知道,直到現在都還在緊急搶布中,根本不能投入實戰使用!”
“等到那個時候,被我們寄予厚望的第二道防線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聽了李正源的話,錢德勝站在那裡,像是有些呆住了,肥厚的雙手撐著沙盤邊緣,眼睛緊盯著李正源那張消瘦而疲憊的臉。
此刻的他當然不是在單純的發呆,而是在思考李正源這番話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他承認,第一輪炮擊就打殘了兩個旅,這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但要說天已經塌了一角?還不至於吧?
他錢家現在手握二十個旅,雖然大多是臨時徵召的壯丁,裝備也只有一套舊軍服和一把步槍,但二十個旅就是二十個旅,十萬人的架子擺在那裡,就算是十萬頭豬,軍事委員會也夠嗆能處理吧?
更何況,只要人還在,打光了再徵就是了,濱江聚集地裡有的是等著吃飯的嘴,給一把槍就能拉上前線,成本低得很!
不過,李正源有句話確實戳中了他的痛處,那就是第二道防線還沒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