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冷笑道:“我一路兵馬有兩萬之眾,莫不成片刻不能抵擋?縱然燕軍集四萬兵馬攻我一路,只需抵擋一二個時辰,其餘三路兵馬便可赴援,豈能被燕人輕易破我防線?翼騰太過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了。”
孫翊搖搖頭道:“我與燕軍對敵多年,深知燕軍之強,絕非等閒。當年青松峪一戰,天翼衛中了燕人埋伏,只不足兩個時辰,兩萬大軍幾全軍覆沒...”
高歡道:“翼騰莫非被燕人嚇破了膽?若是如此,見了燕軍退避三舍便是。我高歡卻不怕他,那便由我青鸞衛為先鋒,請翼騰看我如何大破燕軍。”
青鸞衛、千靈衛與天翼衛同是鳳翔軍麾下,他兩人自是深知青松峪之戰。高歡與孫翊也極是熟稔,此時一言不合,竟動起怒來。
孫翊雖大怒,卻強壓怒火,冷冷道:“功肅確是不怕燕軍,青鸞衛兩萬大軍,前日被燕人六千兵馬擊敗,功肅自然要報此仇了。然大軍征戰,還當以大局為重,豈可為一己貪功誤了大事?”
孫翊話未說完,高歡已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正待說話,卻聽陳封重重拍案,咳了一聲。近年陳封威名日重,他兩個也不敢不敬,只得住了口,看向陳封。
陳封看看他二人,道:“軍前議事,鬧什麼意氣?”又看高歡道:“功肅起來作甚?坐下說話。”
高歡聽了只得坐了回去。陳封道:“議事有些見解不合也是尋常,卻不必不死不休。你兩個都是我禁軍大將,若是生分了,不能併力齊心,如何能與燕人對敵?”
程備笑道:“都司也是過慮了。他二人十數年同袍,豈會為這點子事生分?我料他二人在鳳翔軍也是如此,今日如同仇讎,明日便要聯袂對敵,同生共死。可是如此?”
孫翊笑道:“卻被指揮使說中了。這廝雖顢頇,卻偏能征慣戰。我若上陣時,有他相助,總能心安些。”
高歡也只得擠出笑道:“我看他也有些礙眼,然十幾年不曾離了左右,也是天意使然,還能如何?與孫翼騰並肩殺敵,總好過那些畏死鼠輩。”
陳封道:“如此最好。切記勝敗乃兵家常事,有哪個敢保一世不敗?卻不可以此事取笑,傷了兄弟情義。”
孫翊與高歡忙起身施禮道:“是,都司教誨,末將記下了。”
程備笑道:“以我看,三位制司所言都有些道理,卻也有不盡之處,還要再周全些才好。卻不知潤安可有高見?”
周嚴久未開口,孫翊、高歡爭吵他有如未聞,只低頭沉思,聽程備喚起,才抬起頭道:“都司、指揮使,末將以為,我軍當緩戰,卻不宜過緩。”
程備微笑道:“這卻是為何?”
周嚴道:“我軍與燕軍隔易水對峙,易水結冰,難阻我進兵,與平地也無甚差別。然如今已是正月,再有不必一個月,天時轉暖,易水便要開化,縱使冰不能融盡,再要踏冰而過也是不能了。那時水中有冰,舟楫不能渡,易水便為險阻,燕軍陳兵北岸,我軍再要強渡便難了。”
程備驚道:“呀,不錯,冬去春來,易水自然解凍,我卻未曾想到。”
周嚴道:“我戍守北疆已有五年,自然知些天時,指揮使初到河北,想不到也是尋常。”
陳封道:“我也未想到此處,難為潤安想得周全。依你說,我該如何?”
周嚴道:“末將以為,我軍當乘天冷之時,渡過易水,在北岸站住腳,而後徐圖可也。只是燕軍距易水只五里之遙,他定不容我北渡,必要全力阻截,此一戰,便是生死之戰,不容有失。然末將也無良策,只有強攻一途可行。”
陳封沉吟良久,嘆口氣道:“無患,慕容不離於天時要強過你我吶。他據易水屯兵,距易水只五里,又只守不攻,正是要與我拖到冰融之時。幸有周潤安,才不致落入他圈套之中。這一戰非打不可,又不能等,但若是強攻,只怕勝負難料。諸將還有何法子?”
眾將皆不作聲,周嚴接道:“都司,末將思謀多時,也無良策,實在愧對都司,只得請都司、指揮使與樂將軍定奪了。”
程備道:“縱無良策也非潤安之過,何愧之有?兩軍相持,又是燕軍這等精兵,哪能一時便尋到破綻?若是強攻,非但勝負難料,死傷也必重。朝廷練兵不易,都司也是愛兵如子,是以才難決。”
陳封道:“如此說來,無患也無良策了?”轉頭看向樂籍道:“辨章以為如何?”
樂籍道:“雖說朝廷練兵不易,然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此時不戰更待何時?若是程無患也無良策,想來也只得強攻了。拼得些死傷,也須渡過易水去,否則,待到春暖冰融之時,霸州不復我鄭國所有矣。”
眾將齊看向陳封,陳封卻仍是猶豫不決。高歡猛地站起道:“都司,強攻便強攻,請以我青鸞衛為先鋒,高歡縱舍了這條性命,也定不後退半步。”
周嚴也起身作禮道:“都司,我等既已投身行伍,享朝廷俸祿,這條性命便早已貨與國家。請都司勿以我等為念,早做決斷,周嚴願為先鋒,請都司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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