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備道:“哦?還有人敢上堂作證?”
陳圭道:“沈孔修也問他是何人,然不等傳喚堂外便有人應聲上堂。那人雖身著布衣,卻是朝廷命官,乃是從八品金吾衛城南廂巡檢使蔡義。”
陳封程備對視一眼,都有恍然之色。陳圭道:“那蔡義道,當日他緊隨趙季之後趕到快活林,親眼見到趙季詢問食客,親耳聽到一眾食客供述,趙季所言句句是實。今日縱然開罪禁軍上憲,也不敢隱瞞實情。”
“因有朝廷命官佐證,沈孔修也不得不信,便不知該如何結案。大郎五人卻不肯認,當堂與趙季蔡義二人爭執起來。爭執半日仍不相讓,沈孔修也無法,只得命退堂,待午後再升堂結案。退堂後沈孔修先將此事稟與嶽府君,嶽府君也未料到竟有此變故,只得傳令未時正在梁州府正堂親自升堂問案,今日了結此案。”
“嶽府君原本午後不升堂問案,然此案明日便要呈送刑部,也只得破例親自問案了。而後沈孔修才將此事告知於我,我一時無計,只得換了衣裳,騎快馬來稟報兄長,請兄長速作打算,救大郎一命。”
陳封面色陰沉,看了程備一眼。程備微微搖頭道:“此是洪慶出手了。洪慶當真好算計,此時出手,我等已應變不及。”
陳封起身看看窗外天色,見已是午未之交,道:“中行,我與你親自走一趟梁州府,會一會嶽太守。”
兩個衙門相距不遠,然內城之中不能縱馬疾馳,也要兩刻時辰方能趕到。
程備道:“太尉親去,須瞞不過內城之中眾多耳目,恐有駭物聽。不如程備走這一遭如何?”
陳封看看程備,又看看陳圭,不由得長嘆一聲道:“罷了,我居此位,實身不由己。無患便代我走一遭罷。中行,你且隨無患同去,有事速來報我就是。”
程備與陳圭去了,陳封心中焦躁難安,自在房中踱步,卻是無以排解。忽地停步喚呂吉進屋道:“速去請秦都司來。”
直至申時秦玉才趕到,卻是因熊飛軍都指揮使司在外城城北廂,相距甚遠。秦玉進屋施禮道:“太尉這般急喚我來,是為何事?”
陳封道:“你可知今日審結大郎一案?”
秦玉道:“我聽聞政事堂命本月內結案,此是好事,案情不明,大郎自然無罪。看時辰此時案子也該結了,兄長莫不是得了訊息?”
陳封嘆了口氣,道:“雖有訊息,卻非好事。”遂將陳圭之言盡數說了。
秦玉目瞪口呆,半晌方道:“洪福洪慶好毒辣的手段。我等皆以為拖延日久,梁州府便可草草結案,卻未料到他也要等到此時才出手,教我等無暇應對。”
陳封道:“璧城,你可有法子翻案?”
秦玉沉吟道:“洪慶若早使出這手段,卻也不難。只須教快活樓一眾店夥也改了口供,那兩個潑物所供便可盡數推翻。或可尋那趙捕頭屬下衙役、蔡巡檢麾下兵丁,總有人可證其偽。然此時卻已是不及...唉,當日以為此案已成定局,若早知如此,便該教楊敬命那些店夥改了供詞...不想洪慶竟有這等毒計,這...這卻如何是好?”
陳封道:“說這些還有何用?我只問你可能救大郎性命?”
秦玉道:“兄長,事已至此,我救不得大郎,能救大郎之人,唯有兄長一人。”
陳封疑惑道:“我如何救大郎?”
秦玉道:“此案若是今日必要結案,縱然嶽府君有心迴護大郎,卻也不能逆了我鄭國王法。以現下供詞看,大郎存心殺人,故意放火的罪名是難以逃脫了。以此罪名,縱然輕斷,也須斷個秋後問斬的罪過。嶽府君素來鐵面無私,也定不敢眾目睽睽之下徇私,是定要依律斷案了。然若斷秋後問斬,卻未必便不能救。”
陳封道:“卻要如何救?”
秦玉道:“此案今日結案,明日便要具文報送刑部,刑部定不敢批結,定要直呈政事堂,請諸相公裁處。兄長要救大郎,便須在政事堂下些工夫,只需政事堂批覆‘案情有可疑之處,發回重審。’將案子重打回梁州府,便可翻案了。兄長,政事堂這處關節,還有哪個能打通,舍兄長更有何人?”
陳封道:“雖是如此,但袁、宋二位相公、崔默之如何肯徇私?也罷,他不肯徇私又如何,我便舍了這張老臉,也定要救大郎性命。政事堂又如何,他若不肯賣我情面,那便撕破了麵皮也罷。”
秦玉道:“兄長,也未必便要諸相公徇私,此案若以公心論處,也該打回重審。”見陳封仍有疑意,秦玉又道:“那趙季與蔡義緣何早不上堂,晚不上堂,偏要此時上堂?他二人供詞說酒樓店夥不曾圍攻大郎幾人,卻與店夥供詞不符。他二人私下可有勾結,否則為何同在今日前往梁州府上堂作證。有這幾條可疑之處,便可發回重審。我朝律法人命至重,若草草結案,便是草菅人命。崔默之自詡至公至正,若就此結案,豈非荒天之謬?”
陳封道:“不錯不錯,我心煩意亂,竟未想及此事。”忽聽門外腳步聲響,便住了聲。
只見房門開處,呂吉站在門外施禮道:“稟太尉,程部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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