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二十四 煙雨鎖高台 2(2)

作者:木石立方·11個月前

沿著長長的甬路,陳封腳步飛快,然在宮中,卻也不敢失儀,待到紫宸殿時,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陳封便欲報名請見,紫宸殿外一個內侍忽地道:“陳都司,聖上已說了,陳都司到時,只請進殿就是。”

陳封答了一聲:“是,臣遵旨。”又道:“多謝中官。”便抬步上階。

殿門大敞著,但外面明亮,殿內卻陰暗,陳封看不清殿內,待跨過門檻,進了殿,才見正殿內兩排椅上已坐了數人。

陳封定了定神,才看清正上方御座是空的,鄭帝並不在。左側椅上坐了袁端、宋質、崔言三人,右側椅上坐了盧豫、洪慶二人,二人中間卻空了一張椅子,那自是留給自己的了。

陳封猶豫片刻,待要出言見禮,卻見殿內極靜,無人言聲,竟不敢開口,只得團團施了一禮。

在座幾人仍無人說話,只點頭示意。崔言使個眼色,示意陳封坐,陳封點點頭,便坐在盧豫、洪慶之間。

見對面三人皆是正襟危坐,身旁盧豫、洪慶二人也是目不斜視,陳封心中不免犯疑。今日是何事,當今如此急召,這些人又如此肅穆?雖走得有些累了,卻也不敢散漫,便在椅上挺了挺腰,幸而殿內陰涼,身上的汗竟漸漸消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終見內侍省副都知洪福從東側內殿走出,叫了一聲:“聖上到了。”

只見鄭帝走在洪福身後,銀白的頭髮與鬍鬚一絲不亂,穿著絳紅色素色襴袍,戴著青紗交角翼善冠,身形有些佝僂,徐徐從側面走上丹陛。

臺下眾人一齊起身,躬身施禮道:“臣恭迎陛下聖駕。”

鄭帝撩袍坐了,才道:“都坐了罷,你們都是朝廷的大臣,朕難道還要你們站著跟朕說事麼?”

眾人都是一愣,這話是從何說起?一時不知是站是坐,如何是好。卻見袁端遲疑一下,便即坐了,眾人這才各自坐下。

鄭帝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眾人目不斜視,卻不免心驚膽戰。只聽鄭帝道:“陳封,聽聞你今日去看新宅子了?可還中意麼?”

陳封微微一欠身,恭恭敬敬答道:“是,陛下御賜宅邸,臣今日去看了。這宅子諸般都好,只是太大了些,又太奢了些。然陛下有賜,臣不敢推辭,這幾日便要搬過去了。”

鄭帝冷笑兩聲道:“哼哼,果然有閒情逸致,你這幾日連日吃酒飲宴,好生清閒啊。”

陳封雖微微一怔,卻也知今日鄭帝不知為何心緒不佳,便不在意,只道:“是,陛下教訓的是。臣自還都後,有些懈怠了,臣自當警醒,以報陛下隆恩。”

鄭帝哂笑道:“你這也算不得懈怠,是朕命你休養的,難道倒是朕的錯了?”

陳封喏喏連聲,卻再不敢回話。

鄭帝目光一掃,道:“你們都是朝廷大臣,文武百官之首,今日召你們來,是為議一議樂籍之事。”目光一轉,望向陳封道:“這事原與你三個武將無干,朕只與政事堂商議便是了。為因那時你三個便在場,目睹了此案經過,因此朕便將你三個召來,做個見證,也一同議一議這事。陳封,你大約還不知道,政事堂是如何議樂籍的罪的。政事堂諸公便說說罷。”

崔言應聲道:“是。臣等...”

鄭帝突地截口道:“你政事堂當真有些拿大了,向朕奏事,一個尚書丞便打發了?”

政事堂奏事從來都是崔言先敘說,宋質再撿要緊之處或有自家之言補充幾句,最後袁端將政事堂定論上奏,鄭帝也素來並無異議。今日不知為何,竟說出這等話來。

眾人都是心下一沉,政事堂三人急忙站起,恭敬肅立,袁端道:“臣等失了敬畏之心,犯了大不敬之罪,請陛下重重治罪。”

此時盧豫三人也是坐立難安,見是話縫,盧豫也站起身來,陳封、洪慶也隨著一同站起恭立。

鄭帝卻看也不看他六人,將目光投向殿外,緩緩道:“罷了,自古以來天子與大臣坐而論道,共治天下,朕怎麼敢違了祖制。相公們還是坐下說罷。”

他六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袁端見鄭帝不看他幾人,也不再說話,遲疑片刻,無奈只得淺淺坐了回去。那五人見袁端坐了,也只得坐下。

袁端道:“陛下,這案子涉及梁州府,因此是禁衛軍衙門洪溢之都司問的。相關案由口供俱都問個清楚明白,禁衛軍便將此案移送大理寺,一十二位內侍移送了宗正府。大理寺將此案定為‘當街毆鬥,殺傷人命’,斷了樂籍一個絞監候之刑。宗正府斷眾位內侍‘脊杖一百,逐出宮去’的刑罰。此案結報到政事堂,臣等會議,卻以為有失偏頗。陛下,臣等以為,宗正府所斷至公至允,大理寺所斷卻於律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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