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三十四 馬鳴風蕭蕭 9(1)

作者:木石立方·11個月前

丁胄略一遲疑,腳步卻未減緩,全軍衝殺過去。那燕將霍東山突地暴喝一聲,率眾對沖過來。

兩軍相撞,燕軍皆手持重槊,鄭兵竟不能擋,立時人仰馬翻,哀嚎遍野。霍東山將手中馬槊舞成一團,鄭兵但挨著便傷,竟無人敢近他身。

丁胄心中一悸,急忙勒馬,坐下馬人立而起,長聲嘶鳴。哪知霍東山已看到丁胄,見他衣甲,又有將旗跟隨,知是鄭軍將領,便即催馬直取丁胄。

待到馬蹄落下之時丁胄才看到霍東山殺來,急忙揮槊格擋,但霍東山馬槊已近在眼前,又重又快,已是不及。

馬槊重重戳在丁胄胸前板甲之上,丁胄一陣劇痛,一口鮮血噴出,身子被撞得飛離馬鞍,直向後飛出五六尺遠,重重摔落在地,隨即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丁胄頭暈目眩,半晌不能起身。有親兵下馬上前將他扶起,才見燕軍已將鄭軍殺散,又合兵退去,去的遠了。奎營兵馬散亂不堪,已不能再追。

隨即樂晟兵馬趕到,但奎營兵馬擋住道路,也不能再追。樂晟坐於馬上,只能眼睜睜看著燕軍火把越去越遠,直至隱沒在黑夜之中。

陳封率大軍趕到之時,已全不見了燕軍身影。看著滿地狼藉,陳封心中又悲又怒,一萬兵馬,竟攔不住燕軍片刻,這便是大鄭禁軍?

忽地一個念頭在心中升起:若是左驍衛在,定能將燕人盡滅於此,只可惜...孝正呀孝正,你自去了,然你苦心經營數年,便將這樣一枝兵馬留與我?

收懾心神,陳封強自道:“無患,命昴、畢兩營速速趕往滹沱水營寨,胃營趕往靈壽,倘遇燕軍,便是死,也須擋住他。”

回到平山營寨,天已大亮,西北兩處營寨與靈壽都傳來訊息,並未見燕軍身影。想來這一戰燕軍雖突圍而出,損傷卻也不小,已無力連夜再戰。

天璇衛中軍長史陸桓清點完戰場來報,此戰燕軍遺下死活馬匹共兩千餘匹,燕兵屍身二百三十餘具。鄭軍戰死者六百餘人,傷者也有三百餘。

陳封坐於中軍帳中,面色鐵青,一言不發。程備、樂籍、孫翊陪坐一旁,也都屏氣凝神。各營統制、司馬、參軍陸續進帳,也皆站在帳下,不敢作聲。

觜營統制使田愚、參營統制使車軾進帳便跪於案前,伏地不起。他二人身染血汙,卻並未受傷。隨後樂晟進帳,又直直跪了下去。

四個兵士將奎營統制使丁胄抬入帳中,甫一落地,丁胄便掙扎爬起,跪地伏首。他胸前板甲已碎裂,肋骨斷了數根,卻並未受外傷,此刻已是包紮了。

程備見人已到齊,遂輕咳一聲道:“諸將一夜辛勞,便無功勞,也有苦勞。親兵,設座,請諸將坐了說話。”

陳封猛醒,兵敗之時,不宜過於發作,否則徒損軍心士氣,便強壓下心中怒火,看著親兵搬來木杌子,眾人各自坐了。

帳下眾人各自動作,卻無人再發一聲,只聽得衣甲碰撞之聲,隨即又歸於靜寂。

陳封看看眾將,見眾人神色頹敗,士氣不振,又見丁胄三人長跪於地,不見頭臉,樂晟卻是滿面不忿之色,心中突地閃過九個字“打不過、攔不住、追不上”。不由得長嘆一聲道:“你四個都起來罷,此事說來也並非皆是你等之過。”

田愚、車軾囫圇起身,樂晟本不願起來,卻見樂籍使個眼色,也只得起身。只丁胄叩了一個頭,道:“都司,丁胄...丁胄有負都司重託,請都司重重治罪。”

陳封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卻瞬即隱去,道:“用才,且坐了說話。你傷勢不輕,只怕杌子不能坐了。來人,抬張榻來,請用才倚著議事。”

丁胄急忙又叩了一個頭,道:“多謝都司,末將這點子傷算不得什麼,杌子也能坐的,萬不敢用榻。”說著掙扎爬起,在杌子上坐了。

陳封點點頭,道:“我等武人,原該有這等氣概。”說罷抬頭朗聲道:“諸將,此戰敗便是敗了,陳封絕不諱敗。此戰之敗,過處皆在陳封一人。我行事不密,被燕人早早知覺,做了準備;兵馬調撥也有疏漏,以致西北方向兵馬不足,被燕人逃了出去。此皆因我未料到燕人竟如此精悍,他三千兵馬,指揮行動起來竟如一人一般,此非我大鄭禁軍所能及也。不能知己知彼,便是為將之過,與你等無干,我自上疏請罪。然聖上一日未下旨換將,我便仍是真定主將,守衛井陘,便仍是我等之責。諸將不必灰心,燕人未入井陘,我等便未全敗,待他再來之時,我等奮力將燕人盡數滅了,方能一雪今日之恥。諸將,可能否?”

眾將轟然一聲道:“能。”

陳封道:“好。諸將辛勞,卻不能歇息,千靈衛將赴霸州,天璇衛各營須移防各處,萬不能教燕人有隙可乘。”

眾將道:“末將等不敢言累,請都司下令。”

陳封道:“如今胃營已在靈壽,昴營在滹沱水,畢營在西臨山,田不違、車子望,你二人率觜、參二營移駐真定兩處營寨,董敬德與丁用才、楊東初率奎、婁二營駐守我平山二寨。”

眾將應道:“是,遵陳都司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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