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宗案子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宗叔伯侵產案。
父親死了,留下寡母和兩個兒女,兒子當時只有八歲,但是姐姐很能幹,十五歲便出來做生意,不但把父親留下來的一家鋪子發展成三家,還起了大宅子。
為了孃家,姐姐直到二十五歲才出嫁。
母親和弟弟不想讓姐姐受委屈,將其中一家鋪子給姐姐做陪嫁。
又因為弟弟一心想要走科舉,對經商沒有興趣,母子倆商議之後,決定家裡餘下的生意也交由姐姐繼續打理,也就是說,以後弟弟只管讀書,餘下的那兩間鋪子每年收益的七成都是他們母子的。
這件事上,姐姐滿意,母親滿意,弟弟滿意,姐姐的婆家也很滿意。
然而,伯父和叔父不滿意了。
他們用長輩的身份,不允許給姐姐這麼多的嫁妝,更不允許出嫁女繼續打理家中生意。
弟弟雖然對經商沒有興趣,但是他還有堂兄弟,再不行,伯父和叔父也可以替他管理鋪子,哪裡輪得著出嫁女來管孃家的事。
最後這件事便鬧上公堂。
而崔榮是這樣判的,兩個選擇:一是姐姐若是還想管理孃家的鋪子,那就留在孃家做姑婆(因為家中有男丁,所以不能招贅),百年之後由侄子為她養老送終。
二是那家鋪子可以給姐姐做嫁妝,但是孃家的鋪子,她無權打理,弟弟不做生意,那就交給伯父和叔父好了。
弟弟是讀書人,當時已是童生,這個案子判下來之後,弟弟二話不說,就找到了他的同窗。
他這位同窗,有個表哥給新任的雲城知府做幕僚。
於是這件事便以崔榮意想不到的速度傳到知府耳中。
本來就是一件家庭財產的糾紛,剛好府衙裡有個官員辦差要路過阜雲,知府就讓他順路去看一眼。
說來也巧,那官員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家的寡母披頭散髮跪在衙門前面,說族中叔伯欺負他們孤兒寡母,而知縣不但不為民做主,還逼著她家女兒退婚,所以她不想活了,她要撞死在這裡。
雖然那寡母后來被強制送回家了,但是這件事卻透過這位官員,告知知府。
知府大怒,要知道阜雲剛出過官商勾結的大案,本就民憤未消,現在崔榮又鬧了這麼一齣,如果那寡母真的死在衙門前,別說崔榮了,他這個知府也要受到牽連。
知府把常微知州叫過來訓斥了一頓,知州冤啊,他什麼都不知道,就捱了一頓排頭。
他又把崔榮叫過來,連罵帶嚇,最終就是那家人早已分家多年,且家有男丁,弟弟已經十八歲,已是一家之主,家中事宜由他做主。
於是姐姐帶著嫁妝順利出嫁,出嫁後繼續管著孃家的鋪子,寡母和弟弟衣食無憂,弟弟一心讀他的聖賢書。
而崔榮也從此在知府那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且,還被罰了一年俸祿。
前面有地動救災疏忽,後面又有判案不公,這兩件事便成就了崔榮十幾年如一日還是知縣的仕途。
這些事情,趙時晴初時是不知道的,而崔三少雖然知道一點,但也就只有一點而已。
在此之前,他甚至以為父親是因為太優秀了,才被人故意排擠抹黑,是的,這也是崔家人自己說的。
趙時晴一到阜雲,便去了慕容家,師祖慕容祥夫婦出去雲遊不在家,接待他們的是慕容家的二老爺慕容禮。
慕容禮以前是親衛軍的一名將官,後來因為嚴重的風溼病這才不得不卸甲歸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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