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儀聲音輕柔,禮數週全,屈膝時裙襬如一朵緩緩綻開的粉荷,看得陳氏眼睛都直了。
連忙上前扶起,嘴裡連聲說著好姑娘,快起來,一面就往她手裡塞了個沉甸甸的紅封。
蘇有山搓著手,站在一旁憨笑,想說什麼又怕說錯話,只一個勁地點頭:好,好,來了就好。
蘇蓁上前一步,拉住魏婉儀的手,溫聲道:魏姑娘不必拘束,往後都是一家人。
她指尖剛觸到魏婉儀的手背,便微微一頓。
——那隻手冰涼,且在極輕地發顫。
蘇蓁抬眼望去,魏婉儀臉上依舊是得體的淺笑,眉眼溫婉,可仔細看,她眼底藏著一絲掩不住的惶急,鬢邊的珠花也微微歪著,像是出門前匆匆戴上,並未仔細整理。
蘇蓁心中一動,卻沒點破,只笑著將人往正屋讓:外頭風大,進屋說話。
秦辭站在她身側,目光從魏婉儀臉上一掃而過,又落在蘇文謙身上。
蘇文謙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翰林青衫,身姿挺拔,可眉宇間那慣有的溫潤之色淡了許多,唇線抿得略緊。
見秦辭看他,他微微垂眸,避開了視線。
——他也有事瞞著。
進了正屋,陳氏拉著魏婉儀的手問長問短,從家中父母問到日常起居,魏婉儀一一答了,聲音輕柔,條理清晰,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蘇蓁坐在一旁,卻越看越覺得不對。
魏婉儀喝茶時,手指捏著杯盞的力道極重,指節都泛了白;陳氏問她話,她答得雖快,卻有兩次答非所問,是蘇文謙在旁輕輕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最要緊的是,她每隔一會兒,便會下意識地往院門口的方向瞟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怕什麼人追上來。
蘇蓁與秦辭對視一眼,秦辭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未變。
飯桌上,蘇有山興致極高,一個勁地給魏婉儀夾菜,魏婉儀都乖巧地吃了,可一碗飯扒了半天,也沒下去多少。
吃到一半,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廝慌張的聲音:
公子!魏——魏家來人了!說、說魏大人他——
話音未落,魏婉儀手裡的筷子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瞬間白得像紙,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得身前的碗碟一陣輕響。
婉儀?蘇文謙也站了起來,伸手去扶她,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慮,你別急,我——
文謙,魏婉儀打斷他,聲音發顫,卻又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一般,眼眶一紅,淚珠就滾了下來,我爹……我爹他今早被御史臺的人帶走了!
滿桌寂靜。
蘇有山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陳氏也愣住了。
蘇蓁心頭一沉,轉頭看向秦辭。
秦辭放下筷子,神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看著魏婉儀,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御史臺?哪位御史?彈劾的是什麼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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