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康帝定然是聽到了些許風聲,要麼是為了皇子爭儲之事敲打他們,要麼,便是想親自過問蘇蓁身世的流言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蓁緩緩放下茶杯,指尖平靜無波,只是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瞬間斂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疏離。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聲音平靜無波:“既陛下宣召,我們便走一趟吧。”
秦辭起身,自然地站到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將她輕輕護在身側,眸底寒芒微閃,卻語氣溫和:“萬事有我,不必擔心,況且咱們這位陛下雖然老了,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矇騙他的,他心裡有數的。”
聽秦辭這麼說,姜國公站起身,眉頭緊鎖,叮囑道:“不管怎麼樣,入宮還是要謹言慎行,不管陛下問什麼,據實以答即可。切莫與皇子起衝突。”
“小婿知曉。”秦辭頷首,牽著蘇蓁的手,邁步向外走去。
硃紅的馬車緩緩駛出姜國公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蓁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
雁澤急於發難,雁淵暗中佈局,景康帝冷眼旁觀,縱容皇子相爭,姜歡伺機作亂,香溪鎮的江湖人,城東的客商,宮裡的眼線……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網,都只是為了一個東西--權勢。
而這天底下,除了皇帝,最有權有勢的人就只有那麼幾個人,姜家和秦家就在其中。
只是,誰是獵手,誰是獵物,還尚未可知。
馬車行至皇宮宮門,緩緩停下。
蘇蓁與秦辭並肩走下馬車,抬頭望向巍峨的宮牆,飛簷翹角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芒,一如這深宮之中,冰冷無情的帝王心術。
有小太監早已在宮門前等候,見兩人到來,臉上堆起恭敬的笑意,躬身引路:“王爺,王妃,陛下在養心殿等候,二位隨咱家來吧。”
穿過層層宮闕,殿宇巍峨,宮人往來皆步履匆匆,大氣不敢出。
蘇蓁走在青石路上,裙襬掃過地面,悄無聲息,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了一方絲帕。
而遠在香溪鎮的百味居里,蘇有山將一封寫好的書信交給跑腿的小廝,反覆叮囑:“務必快馬加鞭,親手交到秦王妃手中,不得有誤!”
小廝接過書信,翻身上馬,揚塵而去。
街角的陰影處,兩道鬼祟的身影看著這一幕,陰惻惻地笑了笑,轉身消失在巷尾。
養心殿內檀香嫋嫋,燻得人鼻尖發沉。
景康帝並未坐在平日批閱奏摺的御座上,而是斜倚在鋪著明黃軟褥的暖榻上,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常服,面色看著比前些日子稍顯精神,只是眼底深處那點疲憊與沉鬱,依舊掩不住。
殿內隻立著兩個垂手屏息的內侍,連扇風的宮女都不在,氣氛靜得落針可聞。
秦辭牽著蘇蓁上前,齊齊躬身行禮:“臣(臣婦)參見陛下。”
“免了。”景康帝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抬手指了指下方兩張鋪著錦墊的圓凳,“坐吧,不必拘謹。”
兩人依言落座,身姿端正,卻不顯侷促。蘇蓁垂眸時,眼角餘光輕輕掃過御案——上面並無堆積如山的奏摺,只孤零零攤著一本彈劾摺子,封皮上赫然寫著“參丞相韓嵩結黨營私、貽誤朝政”一行字。
她心頭微頓。
景康帝沒有立刻開口,先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在杯沿緩緩摩挲著,目光落在秦辭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今日叫你們過來,不為別的,是朝中有人參韓丞相結黨營私。”
秦辭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面上依舊沉穩:“陛下,韓丞相執掌中樞多年,一向謹守本分,怎會忽然遭此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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