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暗自嘆氣,阿拉貢如今怕是連城門的一半話語權都攥不住,也難怪費爾南德侯爵處處謹慎,雷德蒙公爵這步“人質”的棋,確實是賭對了。
約莫過了兩刻鐘,方才去稟報的兵卒小跑著回來,對小隊長點了點頭,又轉向托里子爵:“子爵閣下,阿拉貢陛下請您過去,跟我來吧。”
托里子爵跟著兵卒穿過幾條街,路上能瞧見不少塞爾塔士兵在街市上走動,偶爾還能聽到他們用塞爾塔語交談,青嵐城的百姓見了他們,都低著頭匆匆躲開,連往日里還算熱鬧的攤子都顯得冷清了許多。
托里子爵心裡越發清楚,阿拉貢需要他們,需要他們手裡那一萬多能打仗的兵,塞爾塔人已經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再攥著往日的恩怨不放,只會一同覆滅。
到了城主府門口,侍衛引著托里子爵往裡走。
穿過前院時,能看見幾個士兵正坐在石階上磨兵器,他們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磨得卻格外用力,眼神里帶著股不服輸的勁。
托里子爵瞧著,忽然想起自己麾下那些餓了兩天、卻還攥著長矛不肯鬆手計程車兵,心裡一陣發酸,不管立場如何,這些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書房的門是虛掩著的,還沒走近,就能聽見裡面隱約的說話聲。
侍衛輕輕推開門,對裡面稟報道:“陛下,托里子爵到了。”
托里子爵邁步進去,一眼就瞧見阿拉貢坐在主位上,費爾南德侯爵、尼羅侯爵和帕特伯爵分坐兩側,四人面前的桌案上還放著昨天那封雷德蒙公爵寫的信,顯然是一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阿拉貢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重了些,卻坐得筆直,指尖搭在橡木扶手上,沒像昨日那樣反覆摩挲,只平靜地看著他。
“托里子爵。”阿拉貢先開了口,聲音比昨日沉了些,“你又來了。”
托里子爵立刻躬身行禮,比昨日更顯恭敬:“阿拉貢陛下,冒昧再來叨擾,實在是事出緊急,還望陛下海涵。”
費爾南德侯爵在一旁輕哼了一聲,沒說話,眼神卻依舊帶著審視,顯然,昨日的拒絕並未讓他放下戒心。
尼羅侯爵和帕特伯爵則交換了個眼神,目光落在托里子爵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托里子爵挺直腰桿,知道沒必要繞彎子,直接開口道:“阿拉貢陛下,昨日回去後,我把您和幾位大人的顧慮都如實稟報給了雷德蒙公爵。”
“公爵大人聽後,沉默了很久,他說……他知道陛下和諸位大人信不過他,畢竟往日里刀兵相向,血債難清,換作是他,也未必肯輕易接納仇敵。”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誠懇:“可眼下的處境,陛下您也清楚,青石堡丟了,鐵橡伯爵在後面追著打,糧草斷了兩天,士兵們餓得連弓都快拉不開了。”
“我們沒地方去了,再往前走,要麼被鐵橡伯爵的人吞了,要麼就得餓死在林子裡。”
“公爵大人說,他不是來討饒的,是來求一條生路,也是來求一個聯手的機會。”
“塞爾塔人的狼子野心,陛下比誰都明白,咱們都是克蘭王國的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外人佔了咱們的土地,奴役咱們的百姓。”
費爾南德侯爵這時才開口,語氣冷硬:“說得比唱得好聽。聯手?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借著‘聯手’的由頭,混進青嵐城再反咬一口?到時候裡應外合,我們可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了。”
“侯爵大人明鑑!”托里子爵連忙道。
“我們絕無此意!為表誠意,雷德蒙公爵願意……願意派他的兩個兒子來青嵐城做人質!”
這話一齣,書房裡頓時安靜了。
阿拉貢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抬眼看向托里子爵,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尼羅侯爵和帕特伯爵也坐直了身體,顯然沒料到雷德蒙公爵會下這麼大的決心,那兩個兒子一個十六歲、一個十四歲,是雷德蒙公爵僅剩的子嗣,把他們送來當人質,幾乎是把全家的性命都押上了。
費爾南德侯爵皺著眉,手指捻著鬍鬚沒作聲,顯然也在掂量這事兒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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