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黃昏,校園裡的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我腳邊。
我站在校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攥著那張輕飄飄的退學通知書,紙張邊緣已經被我捏出了褶皺。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三次,我才回過神來。
“喂,文菲。”我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黃文菲似乎正在圖書館。
“楊少傑,怎麼這個點打電話?”她的聲音像往常一樣清澈,讓我想起初春融化的溪水。
“我又被開除了。”我盯著地上的一片枯葉,看它被風吹得翻了個身,“這次......可能真的沒法和你一起考大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聽見她輕輕合上書的聲音,想象她此刻一定正咬著下唇——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在哪?”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聽見風聲了,你在外面?”
“校門口。”
“等我十分鐘。”
九分四十秒後,我看見黃文菲走了出來。她今天扎著高馬尾,髮梢隨著她的步伐上下跳動,像只不安分的兔子。
我注意到她的校服領子有一邊翻了起來,伸手想幫她整理,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她的臉頰上。她的皮膚很涼,帶著秋風的寒意。
“沒關係,人還活著就行。”她的睫毛在顫抖,“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我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文菲,我......”
“沒事的,還可以參加自主招生考試。”她突然打斷我,眼睛亮得驚人,“我查過了,只要你能透過資格稽核,一樣可以上大學。”
她從書包裡掏出一疊列印紙,最上面那張表格已經用熒光筆標出了重點,“我都幫你整理好了。只要你肯認真學。”
紙張上還殘留著列印機發熱的溫度。我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喉嚨發緊。這些資料絕對不是臨時準備的。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王兵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阿杰,龍媛幫我們引見了龍王,今晚八點,別遲到了。”
“謝謝你,文菲。”我心想,自主招生,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告別了黃文菲,我馬不停蹄地趕往娛樂城。王兵、大頭和雷子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神龍娛樂城的六樓,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盡頭,那扇鎏金的“888”房門在幽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王兵對這裡並不陌生,但對我們其他三人來說,這扇門背後代表的,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權勢和地位。
雷子盯著門牌號,咂了咂嘴,低聲說:“等我混出頭了,我也要給自己搞一個這樣的房間。”
王兵嗤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真混出頭了,誰還稀罕這種破房間?咱們得住別墅,帶泳池的那種。”
理想很美好,但我們心裡都清楚,一腳踏入這條道,就等於半隻腳踩進了地獄。像我們這種人,死後別說上天堂,能有個全屍都算祖上積德。
推門而入,房間裡的景象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沒有西裝革履的黑幫大佬,沒有滿屋子的馬仔列隊,只有一個穿著樸素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慢悠悠地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活像個飯後遛彎的普通大爺。
——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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