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一開,氣氛就熱了起來。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話題從新兵連的糗事聊到考核時的驚險,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可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因為過了今晚,我們就要被分配到不同的連隊了。
下次再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聚齊這麼多人。
張大勇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說道:“俺爹說,男人要麼讀書出頭,要麼當兵報國。”他憨厚地撓了撓頭,“俺學習不行,但有一把子力氣,扛槍站崗還是夠用的!”
眾人鬨堂大笑,楊傲拍著桌子接話:“那你以後可得去偵察連,別浪費這身板!”
多吉冷不丁插了一句:“就他,大字不識一個,就會吃。”
又是一陣爆笑,張大勇也不惱,反而得意地拍了拍肚子:“能吃是福!”
陸宴沒騙我,回營地後,他真給我買了包好煙。他叼著煙,眯著眼,一副老煙槍的架勢,挨個給大家散煙。
我接過一根,剛點上抽了兩口,就見他醉醺醺地一彈菸灰,結果菸頭直接飛進了我的酒杯裡。
我一時沒注意,仰頭就灌,下一秒——“呸!呸呸!”我猛地吐出來,嗆得直咳嗽,“陸宴!你大爺的!菸頭彈我酒裡?!”
陸宴已經笑得歪倒在床上,臉漲得通紅,擺著手說:“醉了……真醉了……”
我二話不說,一腳踹過去,他哎喲一聲滾到地上,卻還在笑。
楊傲班長用胳膊肘頂了頂程陽,挑眉道:“他倆啥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程陽無奈地攤手:“誰知道,可能是被野豬追的時候吧。”
酒越喝越兇,話越說越瘋。
有人開始唱軍歌,跑調跑得離譜,但沒人嫌棄,反而跟著吼起來。
張大勇甚至跳上桌子,揮舞著酒瓶喊:“老子以後要當兵王!”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摔下來,被多吉一把拽住。
夜深了,酒瓶空了,人也都東倒西歪。沒人回自己的床位,橫七豎八地癱在桌上、地上。
張大勇抱著空酒瓶嘟囔夢話:“多吉…那隻山雞真不能烤嗎…”
我靠在牆角,看著這群戰友,心裡突然有點發酸。明天之後,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但今晚的這份熱血和情誼,大概會像這酒一樣,越陳越烈,永遠燒在記憶裡。
夜深了。
我拎著兩瓶酒,腳步有些發飄地走向西側廁所。夜風捲著沙粒拍打在臉上,生疼。營區的路燈早就熄了,只有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這破地方...”我嘟囔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瓶上的標籤。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點往廁所跑已經成了習慣,就像每天早上的五公里一樣刻進了骨頭裡。
推開吱呀作響的門,熟悉的氨氣味撲面而來。我眯起眼睛適應黑暗,喉嚨不自覺地發緊:“師父?”
沒有回應。只有水管滴答的水聲在空蕩蕩的廁所裡迴響。
沒有見到老頭的身影,確實,我也不確定老頭是否在這,畢竟他對我的考核也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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