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瞄我爸的臉色——他的面龐已經由紅轉白,最後變成鐵青色。
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目光讓我想起小時候偷抽他捲菸時的樣子,但比那時要可怕十倍。
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一前一後,中間彷彿隔著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回學校的路上,我爸一言不發,走在前面,我心虛的跟在後面,我們沒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宿舍。
推開宿舍門時,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宿舍裡空蕩蕩的,王兵和大頭不知去向,只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還留在床上。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王兵,正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裡。
他揪著剛才那個混混頭子的頭髮,猛地將他的臉砸向水泥地面。
“砰!”一聲悶響,混混頭子的鼻樑骨應聲斷裂,鮮血瞬間噴濺而出,在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敢喊我叔“老東西”?”王兵的聲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卻一次比一次狠,“你他媽活膩了是吧?”
“砰!”又是一下。混混頭子已經意識模糊,鮮血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旁邊跪著的幾個小混混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兵哥!兵哥我們錯了!”其中一個黃毛哭喊著,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我們真不知道那是傑哥他爹啊!”
王兵甩開混混頭子,任由他像破布一樣癱軟在地。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
我爸徑直走到靠窗的下鋪坐下,木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對面,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膝蓋,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爸...”我試探性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很久沒喝水,“我在學校挺好的,你...你什麼時候回去?太晚怕沒回村的班車了。”
我爸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等一下就走。”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和我一起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為什麼啊?”
“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我爸突然提高了音量,手指重重地點著床板,“你是不是在學校欺負同學?是不是跟那些混混攪在一起?”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沒有啊,我怎麼會...”
“你還想騙我?”我爸猛地站起來,中山裝的下襬因為動作太大而掀起一角,“我養了你十幾年,你心裡想什麼我會不知道?”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起來。我知道瞞不過去了,我爸那雙眼睛,從小到大都能看穿我所有的謊言。
“我...我被八中開除了...”我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加入了神龍會...”
當然,一些不能提的事我沒有同我爸說,但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身後的鐵架床。我趕緊上前扶住他,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你...”我爸的鬍子氣得直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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