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男人面如刀削,作訓服肩章上的銀星泛著冷光。他掃視全場的眼神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各班都到齊了嗎?”這聲音像砂紙摩擦鋼板。
各班長清點人數,在報數時,另一個軍官正挨個檢查方陣。
他經過我們班時突然停住,伸手拽了拽程陽鬆散的武裝帶,搖頭時後頸的傷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我是中隊長雷通。”刀削臉男人開口時呵出的白氣凝成霜花,“這位是指導員趙一明。”他忽然抬腳跺地,軍靴砸在水泥地上像記重錘:“咱們這個連,叫作淬火連,淬火的意思,想必大家都知道……”
後排幾個愣頭青嘟囔:“不知道...”每個地方,總有這麼幾個愛耍滑頭的。
雷通嘴角扯出個冷笑:“說不知道的,趴下,十個俯臥撐。班長監督。”
見幾個楞頭青還想爭辯,“為什麼啊?我們真不知道……”
雷通突然暴喝:“軍營第一條鐵律!發言先喊報告!”
聲浪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遠處雪山似乎都在迴盪。
待幾個楞頭青做完俯臥撐,雷通從兜裡掏出枚子彈殼:“既然有人不知道,那我就解釋一下,淬火,就是把鋼燒紅再浸冰水。”
他突然攥緊拳頭,金屬扭曲的刺響讓人牙酸,“我要把你們這些生鐵——”拳頭猛地砸在主席臺欄杆上,“煉成精鋼!”
寒風捲著他的話掠過佇列。我望著遠處晨曦中若隱若現的雪山輪廓,忽然覺得胸口發燙。
我盯著自己撥出的白霧,聽見雷通的聲音在寒夜裡迴盪:“我不管你們在其他地方,是什麼富二代,官二代之類的,到了這裡,你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軍人。”
雷通繼續義正嚴辭地說道:“你們會在這裡待上兩年,有的甚至會待上五年、八年、甚至十二年,我希望,你們在今後的往日,可以驕傲地說自己是一名軍人,不忘軍人的使命!”
雷通的這番話,聽得我是熱血沸騰,但下一秒,零下十幾度的冷風就灌進領口,凍得我牙齒直打架。
緊接著,雷通又講述了些軍中的注意事項,最後,眯著眼睛說道:“下次集合,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衣冠不正,解散!各班帶回!”
我們在楊傲的帶領下,回到了宿舍,我本以為楊傲會批評我們一番,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說道:“趕緊睡吧。”
後來才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仁慈。
我們再次躲進溫暖的被窩裡,只是被窩還沒捂熱。
六點整,哨聲又撕破了黎明。
還是熟悉的三分鐘。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睡醒再重睡得人都知道,第二次入睡會更加深入。
這次起床,我連褲子的拉鍊都沒拉好,外套都來不及穿,匆匆忙忙地就往樓下衝去。
還是一樣的陣行,一樣的列隊,不同的是,指導員趙一明一個班一個班地檢查,我卻再一次被冷得瑟瑟發抖。
趙一明檢查到我時,我正抖得像臺柴油發電機。
“冷?”趙一明眯著眼問道,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的牙齒直打顫,抖了抖身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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