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錘接著一錘,挖機的巨鏟粗暴地撕扯著殘留的結構。
飛簷斷裂,樑柱崩塌,戲臺傾覆……這座承載著無數記憶與堅持的梅花劇院,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以一種令人心碎的速度,轟然倒塌。
不過短短十幾分鍾,曾經的飛簷斗拱、雕樑畫棟,便徹底淪為一堆巨大的、了無生氣的碎石瓦礫。
濃密的灰塵如同送葬的煙塵,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區域,也模糊了曾經的輪廓。
我坐在黑色的轎車內,車窗緊閉,彷彿將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我靜靜地看著那片升騰的煙塵,看著廢墟取代了熟悉的建築,也看著遠處,王兵在大頭和李曉生的攙扶下,踉蹌離去、最終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沉悶,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堵得發慌。
我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疲憊:“天雄哥,前期障礙已經全部清除,現場清理完畢,所有建築一併拆除。”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劉天雄毫不掩飾的喜悅和讚賞:“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沒看錯人!辛苦了,回來給你慶功!”
“應該的。”我簡短地回應,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邊緣。
就在這時,我的視線被車窗外的一幕牢牢抓住。
廢墟的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是肖落梅和他的女兒肖雨。
肖落梅手裡還提著兩個裝滿了菜的塑膠袋,顯然是剛從市場回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那片原本該是劇院、此刻卻只剩斷壁殘垣的廢墟,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哐當”一聲輕響,他手中緊握的塑膠袋脫手掉落,蔬菜瓜果滾落一地。
一名負責警戒的黑衣手下見狀,大概是出於職責或是某種表現欲,主動上前交涉。
但他剛靠近,話音未起,原本僵直的肖落梅卻像是被瞬間觸怒的雄獅,猛地爆發了!
他一把死死攥住那名黑衣人的衣領,動作快得驚人,蘊含著與她年齡和體型不符的巨大力量與憤怒,腰馬一沉,竟一個過肩摔般的發力,將那個措手不及的壯漢猛地掄起,重重地摔了出去!
黑衣人狼狽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哼。
然而,這瞬間爆發的剛猛之後,是更深沉的絕望。
肖落梅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佈滿灰塵的地面上。
他猛地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再是一個剛剛展示了驚人力量的班主,只是一個在失去家園和精神寄託面前,無助到了極點的中年人。
隔著車窗,那無聲的痛哭和顫抖的身影,像一根尖銳的刺,扎進我的眼底。
我猛地收回了目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前座司機的靠背,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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