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上二樓。
站在書房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輕推開房門,探進半個身子,帶著幾分緊張問道:“小姐,您找我?”
“坐。”陳世檸依舊趴在桌上,只給了我一個後腦勺,聲音悶悶的。
我依言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身體不自覺地挺直,警惕地問道:“有什麼吩咐,小姐?”
陳世檸沒有立刻抬頭,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今天……堵我們的那夥人,查到什麼訊息了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用早已想好的說辭回答道:“暫時……還沒有確切的線索。但我猜測,應該不是集團內部的人,可能是省城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勢力,想趁六聯邦局勢未穩,趁機攪渾水,撈點好處吧。” 我面不改色地撒著謊。
陳世檸一聽,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力:“哎……我爸他才剛走,怎麼就這麼多事端找上門來……”
我順著她的話,小心地問道:“小姐……是不是令兄剛才,為難您了?”
陳世檸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沒有抬頭:“我哥……他一心只想著上位,想著我手裡的股份。我爸當初費盡心思,讓我們遠離集團的是是非非,就是不想我們和六聯幫扯上關係,陷進這個泥潭……可我哥,他對我爸的死,好像並沒有多傷心,他心裡只惦記著那些股份……連最基本的家人情分,好像都不顧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聽得讓人心頭髮酸。
我嘆了口氣,試圖用一些寬泛的道理安慰她:“自古天下事,有情則無利,有利則無情。為了權力和利益,親兄弟反目成仇的例子還少嗎?歷史上九子奪嫡,鬥得你死我活。小姐您這才一個哥哥……看開點吧。”
陳世檸卻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堅定和清醒:“不!我爸他把大部分股份留給我,而不是給我哥,這裡面必定有他的道理和深意!眼下,我絕不能讓他失望,我必須守好這些股份!”
我點了點頭,立刻表態:“小姐您怎麼想,儘管吩咐,我一定跟著您的意思做。”
“我要是有辦法就好了……”陳世檸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地趴了回去,聲音帶著迷茫,“所以……所以才請楊主管上來,幫忙一起想想對策……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來,白天陸恬安排的那出“英雄救美”的戲碼,加上晚上陳世邦這一通咄咄逼人的逼迫,確實讓這位一直試圖置身事外的小姐,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既然陳世檸主動想要守住股份,尋求自保和破局之道,這對我來說,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我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六聯幫的內部事務,趁機調查“鴉”和嗨丸的線索!
我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露出沉思的神色,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小姐,依我淺見,如今忠字堂、孝字堂、仁字堂,這三大堂口明顯都偏向於大少爺。您想要守住股份,光靠法律檔案是不夠的,在六聯幫內部,必須要有屬於您自己的一幫勢力和支持者。或許……我們可以從另外三位堂主——禮字堂、智字堂、義字堂入手,想辦法讓他們成為您的親信。”
“話是這麼說……但哪有那麼容易……”陳世檸趴在桌上,聲音如同夢囈般呢喃,“我哥拉攏了忠、孝、仁三堂,這已經是六聯幫的大半江山了。我爸以前從不讓我過問集團和幫裡的事,我對幫內的情況根本不熟悉。除了和蘇媚姨還能說上幾句話,智字堂和義字堂的兩位堂主,我幾乎沒有任何往來……怎麼讓他們成為我的親信?”
“不試試,又怎麼知道不行呢?”我鼓勵道。
陳世檸終於再次抬起了頭,紅腫的眼睛裡似乎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楊主管……你這是已經有想法了?”
我點了點頭,沉聲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小姐您手中掌握的股權,就是最大的‘利’,也是我們最大的籌碼。”
陳世檸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困惑:“聽不懂……你說簡單點。”
我只好說得更直白些:“我的意思是,小姐您可以利用您手中的股權,表現出您在集團未來的影響力,為禮、智、義這三堂,謀取他們想要的實際利益。只要利益足夠,並且讓他們看到跟隨您的前景,這三堂自然會逐漸靠向您這邊。”
陳世檸聽完,黯淡的眼神里終於恢復了些許神采,她坐直了身體,雖然臉上還帶著淚痕,但語氣已經堅定了不少:“試試……那就試試吧!”
我見她重燃鬥志,便繼續推進計劃:“眼下第一步,是需要小姐您主動去拜訪這三位堂主。不是為了求他們,而是讓他們明白您的心意和態度,知道您並非只是一個空有股權、不諳世事的花瓶,而是有心也有能力在集團和幫派事務中發揮作用,並且願意與他們合作共贏。只是……”
我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提醒:“道上的人,大多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苦兇出身,說話做事可能比較直接,甚至粗魯。到時候,恐怕要委屈小姐您稍微忍耐一下了。”
陳世檸的眼裡那點光亮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沒事!只要能守住我爸留給我的東西,做什麼我都願意!一點點委屈,算不了什麼!”
“好。”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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