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她本是懷著明確的目的假意加入原始碼,可當她親身作為“鑰匙”,一次次啟動【新生】,親眼見證那毀滅與生機詭異並存、痛苦與“純淨”扭曲交織的結果後,她一直以來堅信的某些東西,正在悄然崩塌,與原始碼那套瘋狂的“世界虛擬論”產生了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共鳴和衝突。
許諾沉默了。
那巨大的、覆蓋著暗金龍紋的骨爪,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種與猙獰外形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輕柔,輕輕握住了蘇晚晴微涼的手。
他的骨手沒有一絲溫度,堅硬而冰冷。
但那小心翼翼包裹的力度,那絕對穩固、彷彿能撐起一方天地的觸感,卻比任何溫暖的擁抱都更能傳遞一種“存在”的實感。
“這個世界,或許是虛假的。規則,或許是錯誤的。”
許諾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再是靈魂傳音,而是直接在這片死寂的山谷中迴盪,“但,我與你的契約,是真的。我此刻站在你身邊,是真的。我向你許下的每一個承諾,都是真的。”
他眼眶中的黑白魂火穩定地燃燒著,倒映著蘇晚晴略顯單薄的背影:“你所堅信的,便是吾之劍鋒所向。你所選擇的道路,便是吾之不朽輪迴存在的唯一意義。”
沒有華麗辭藻,只是將最本質的“真實”捧到她面前。
他的存在,因她而具有了意義。
蘇晚晴反手,用盡全身力氣般緊緊回握住那冰冷的骨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彷彿要從這非生的、代表終極寂滅的軀體中,汲取一絲對抗整個虛幻世界的、悖論般的暖意和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迷茫和動搖再次狠狠壓入心底最深處,拉著許諾,一步踏入了那扭曲流轉的傳送光幕之中。
短暫的、令人作嘔的時空錯亂感過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再次站在了那座宏偉、死寂、彷彿由最純粹的規則線條和冰冷資料流構成的“源殿”巨大的正門前。
然而,與上次離開時相比,眼前的源殿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卻不容忽視的變化。
這座通天徹地的巨大殿堂,原本散發著一種混合了無數混亂規則、扭曲能量和壓抑資訊的駁雜氣息,如今卻變得……異常的“純淨”。
並非變得光明或祥和,而是那種令人不適的“雜亂”和“汙穢”感顯著降低了。
構成殿堂主體的那些巨大符文和能量流,運轉得更加流暢、有序,散發著一種毫無生機的“美感”。
空氣中原本瀰漫的那股彷彿能腐蝕靈魂的扭曲感也淡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萬物終將歸於絕對靜止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寧靜。
彷彿……蘇晚晴在外界執行的一次次“新生”淨化,其產生的某種效應,也間接反饋到了原始碼的這座核心聖殿本身,正在對其進行著一種無聲的“最佳化”和“系統升級”。
這種詭異的變化,讓蘇晚晴和許諾心中同時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他們的“淨化”行為,似乎正在讓這個“敵人”的大本營變得更加“完美”和……危險?
黑麒麟無聲地在前方引路。
那扇銘刻著無數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程式碼的巨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那條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的、漫長而幽深的甬道。
他們步入其中,腳步聲在這極致空曠和寂靜的空間裡,甚至無法激起一絲迴音,只有一種無處不在的、低沉的、彷彿來自世界底層規則的嗡鳴,壓迫著每一根神經。
很快,他們再次來到了那座環繞著中央神秘資料王座的圓形議事廳。
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圓桌旁,那九張象徵著原始碼最高許可權的管理員座椅……依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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