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皇子都尚未娶妻,但宮裡的妃子卻已經有了屬意的人選,只待皇子們成年。只不過,生在皇家,最是避免不了權利的爭鬥,恐怕要不了多久,幾位皇子成年後,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太子楚慎如今的老師之一就是丹閣大學士歐陽濂,也是李凌峰的上官,歐陽濂是正直的清流之士,太子在他的教習之下,也漸漸成長為一個為國為民的仁君形象,若是萬世太平,那自然開創不足,守拙有餘。
所以如今朝廷推行了改稻為桑的國策,才會在第一時間與府中幕僚商討後,讓自己的詹事南下到了浙洲。
“杜兄先安頓下來吧。”
太子這邊夏玉得罪不起,所以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招來了府兵,讓人帶著杜仲明下去先安置好。
杜仲明拱手躬身謝道,“多謝府臺。”
夏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自己年輕時曾受彭相提攜,但在大事上也從不含糊,如今政令頒佈,太子那邊信不過他,派人前來也正常,只是一想到政令推行緩慢的問題,他又止不住嘆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朝廷頻頻往浙洲下的急遞,已經讓不少人坐不住了,雖然他是府臺,但也有鞭長莫及的時候。
浙洲城外,廣闊的農田一片連著一片,形成了一個一望無際的大棋盤,翠綠的秧苗這兩個月長勢正猛,已經依稀遮住了人的膝蓋,離結穗也不遠了。
往日里寧靜靜謐的稻田,如今站滿了官兵,還有幾位身著官袍的大人正站在田埂上說著什麼。
“吳大人,這樣真的可行?”浙洲按察使宋榮看著這聲勢浩大的場面和不斷聚攏的百姓,有些擔憂的問一旁的浙洲布政使吳道醒。
吳道醒皺了皺眉,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你可不要打退堂鼓。”
他看了看稻田裡的秧苗,又指著不遠處聚過來的百姓,“你自己看看,如今這些稻苗都快結穗了,百姓哪裡肯拔?”
見著不遠處喧鬧的人群,吳道醒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沉聲向一旁剛從蘄州衛調過來的騎兵命令道,“踏,都給我踏平了。”
隨著吳道醒一聲令下,蘄州衛的騎兵騎著馬匹氣勢洶洶的衝向了各個稻田,要將田裡的稻苗全都踏死。
“大人,大人,不要踏我的苗啊,大人……”
辛辛苦苦插秧伺候才長到現在的稻苗,說踏就給踏了,這可是糧食啊,是他們活命的根本,沒有糧食他們吃什麼,用什麼來交稅啊。
四周百姓的哭嚎聲震天響,他們試圖奔向田中,以血肉之軀護住自己的心血和活路,卻被吳道醒等人調來計程車兵圍在了外面。
吳道醒看著苦苦哀求的百姓,沒有絲毫遲疑和心軟,他抿了抿唇,大聲道,“改稻為桑乃是國策,是陛下親自下旨,之前讓你們自己改,但這麼久過去了,還是稻田。”
“改稻為桑是為了你們好。”不顧眾人的哭嚎,吳道醒見那些百姓竟然妄圖衝破官兵阻礙衝進稻田,怒聲道,“你們膽敢抗旨?是要造反嗎??!”
場面太過混亂,若不是有從蘄州衛調來的軍士,那些個村民一定會發瘋一樣衝上來維護這些稻苗,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暴亂,所以臨行前吳道醒特意去蘄州衛徵調了不少軍士過來維護秩序。
騎兵在稻田裡縱馬疾馳,馬鳴赳赳,馬蹄聲穿透了曠野,不過片刻,原本碧綠茂盛的稻苗就在眾人眼前一層一層的倒下,淹沒進了汙泥之中。
“大人,求求你了,不要踏我家的稻苗啊大人,稻子沒了,我們吃什麼……”
“住手,住手啊,不準踏苗,不準踏苗!”
“停下,快停下啊,求求你們了。”
百姓的哀求聲不斷響起,也沒能阻止官兵強制踏苗收田的行為,宋榮與吳道醒等人在一旁看著,見秧苗慢慢倒下,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如此一來,朝廷的政令也能夠推行得下去了,雖然手段不那麼溫和,但至少,先保住了頭上的這頂烏紗帽。
兩個時辰過去,農田裡之前的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已經消失殆盡,自從吳道醒怒斥百姓,質問他們是不是要造反以後,大家雖然著急悲慟,卻也不敢再往前衝,只能在官兵的防線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稻苗被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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