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峰披著大氅下了車,他們甚至都不敢隨意生火,怕煙霧將那些人引過來。
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李凌峰思索了片刻後,才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將徐秋喊了過來,從懷裡掏出兩人在崗仁那裡搜尋到的證據,親自交到了徐秋手上。
徐秋愣了一下,便又見李凌峰把自己的官印和聖旨一併打包塞到了他懷中。
“公子……”
徐秋陪他出生入死,又是他從黔洲十里莊帶出來的家僕,李凌峰自然信任他。
“你拿著這些東西,按原先的道路返京,我會帶著孫志堅在豫洲逗留半日,他們既然知道我在豫洲,想必原先那條路上的盤查不會再這麼嚴,你帶著東西回京城,不要回府,直接去都察院,找左都御史聶滄聶大人,讓他帶你進宮面聖,求陛下派兵救我。”
徐秋抿了抿唇,如果自己離開,便無人護公子周全,可若自己不走,那他們生還的可能性約等於無。
見他面色猶豫,知道徐秋在擔心自己的安危,李凌峰道,“這些東西,無論如何,也要交到陛下手裡,那些官員如螞蟥般黏在百姓身上吸血,竟然勾結倭寇,害死了這麼多人,若是無法讓他們罪有應得,我即便死也不能瞑目……”
這是實話,犯了錯就要受罰,即便自己不能活著返京,那些人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雖然李凌峰很怕死,但在閩洲經歷了這麼多,他知道這件事總有人要去做。
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固有一死,即便不能重於泰山,也要拼盡全力,去扞衛心裡的正道。
徐秋一瞬間明白了李凌峰的意思。
公子已經做好了身死的準備,可即便是死,也要讓他將證據帶回京城。
他抿了抿唇,眼裡一瞬間有淚光閃現,將手裡的劍放下,雙膝跪進了雪地裡,抱著全道,“屬下遵命!”
風雪打溼了身前少年的眉目,他抖落了大氅上的雪花,最後只是別過臉去,“若我有萬一,帶他們回黔洲。”
說完後,李凌峰便回了馬車裡,徐秋神色悲慟,最後對著馬車的方向拜了拜,便貼身揣好李凌峰交給他的東西,去解了馬兒,翻身上馬,然後離開了。
外面的聲音逐漸遠去,孫大人看著李凌峰將身上的大氅換了下來,遲疑了一瞬,才開口道,“李大人是和下官一樣,也不想活了?”
要不然這種關鍵時候,把自己的貼身護衛遣走,那不是自斷雙臂麼?
前有虎狼,後有追兵,本來憑藉徐秋的武藝和敏銳,他們才險險存活至今,若是把徐秋弄走,哪怕是去搬救兵,一來一回,都夠他倆死無數次了。
這不是不想活了還是什麼?
孫大人自從出逃後天天把死掛在嘴邊,要不是還想見一眼家裡人,他真敢飲劍自盡,他不想活是走投無路,不理解李凌峰好端端的卻自己想找死!
他大抵猜到李凌峰或許得到了什麼證據,否則那幫人不可能這麼搞他,但在官場沉浮了這麼久,要說李凌峰為了把證據帶回去,而放棄活著的機會,他卻是有點不太信的。
李凌峰聞言嘴角抽了抽,這叫什麼話,他想死就算了,怎麼還覺得自己和他一樣?
升官發財娶老婆,除了第三件,他前兩件事都處在上升期,他這好日子還沒過上呢,聽不得這些晦氣話。
“孫大人,如果你不想活了,那我現在也可以提前送你上路,你也知道,不帶你的話,我活下去的可能更大。”
“……”
沒想到李凌峰會這麼說,孫志堅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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