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即為五月。
算起來也不算太久。
永德帝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早朝最後是在崔德喜的“有本啟奏,無本退朝”聲中結束的。
下了早朝,永德帝便讓崔德喜去翰林院宣旨,將之前打算升任李凌峰做從三品參政的,這會兒只能作罷,讓李凌峰封了侯,朝中的職位也該按彭樺想要的辦。
崔德喜前腳剛離開御書房,後腳傳旨太監劉瑾就又來稟,說是不少人跪在金鑾殿門口不願離去,請求陛下收回成命。
永德帝的眸光晦澀難懂,他心中明白,這些人肯定不會輕易同意此事,他以為最少還會先遞摺子上來探探風,沒想到這麼迫不及待,直接連衙門也不去,連家也不回,一下朝就跪在了金鑾殿外。
呵呵。
他冷笑一聲。
聞言甚至連頭也未抬起,只是開口道,“他們喜歡,就讓他們跪著。”
劉瑾默了默,瞧出了主子心裡的不快,自然不敢出聲,主子爺既然說了這話,他們做奴才的也不必多問。
永德帝御書房批紅的桌案右側,他掀開珠鏈進去,裡面是幾排擺了奇珍異寶的博古架,他沒有看那些價值不菲的奇珍異寶前,反而走到最裡層,打開了一個櫃子,從中取出了一張珍藏許久的人像畫,怔怔看了半晌,又輕輕卷好放回了原處。
身為帝王,他需要制衡朝局,經營多年,才有了今日的景象,不用處處受人桎梏。
可他永遠不會忘,年少當政的恥辱。
他是有心扶植李凌峰對抗彭樺一黨,只有朝中大臣針尖對麥芒,他這個皇帝才做得安心。
但同樣的,讓李凌峰封侯也不是表面上所見的一時賭氣之舉,他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歐陽濂有句話說得對,李凌峰根基太淺,如果襲了爵,自己保不住榮耀,那也是他的命。
至少,彭樺等人在朝中的勢力會因此而削弱,這就足夠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如果李凌峰不敵,總有下一個合適的人,取代他的位置。
帝王從來都是冷血的,永德帝也不例外。就像他派李凌峰去浙洲做監察一樣,李凌峰曾有急遞進京,要求京裡的支援,這麼大一個國家,如果中央真下發調令,哪個洲會不肯借調糧食。
但永德帝沒有去做,他只是讓丹閣議事,然後在佛堂一邊清修一邊等結果,明知定然會有人從中作梗,拒絕幫助李凌峰,他還是默許了。
他不需要李凌峰是一個需要他施以援手的臣子,他只需要李凌峰是一把淬鍊後見血封喉的利刃。
如果不真真切切經歷痛苦,李凌峰只是空有才華卻在朝中步履維艱的毛頭小子,只有知道官場險惡,他才會從一片白紙漸漸變黑。
才會有雷霆手腕,才能走到最後。
目前來看,人確實成熟了許多,李凌峰利用蔡巍在朝堂上掀起的這場風波,確實讓永德帝有些驚喜,封侯拜相,他倒是真的敢想。
永德帝不喜歡天真的人,自以為入了朝堂輕易能改變什麼,整頓什麼……
一心為民?
不過是遮掩骯髒,想借這件華麗的外衣向上爬的手段罷了。
永德帝掀開珠鏈走了出來,看著不遠處的劉瑾,開口道,“這天像是要下雪……”
劉瑾點了點頭,忙叫內侍太監又往炭盆裡加足了炭火,才笑眯眯開口說著吉祥話,“瑞雪兆豐年,主子爺有真龍庇佑,明年地裡該有好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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