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他回家還需與夫人提個醒,讓她日後送禮時再小心些,莫讓人再拿了把柄。
其實宋授與李凌峰的牽扯在李凌峰前往浙洲後就有了,而戚威遠當時找上李凌峰說造戰船一事,其實也是宋授的授意。
李凌峰第一次聽見時不動聲色,後來起了這個念頭除了是因為倭寇惡性刺激到外,就是因為他無意中從夏玉口中得知戚威遠的嫡姐夫家姓宋,他才轉過彎來,這是宋大人丟擲來的橄欖枝。
不過戚威遠本人好像卻不知道,他只是收到京裡嫡姐傳來的信,就只是囑咐他一些日常的事,末尾才提了一句,“戰船一事被擱置,夫君亦輾轉難眠,若京中有人願進言相助,你姐夫也不必再為此事煩憂。”
當時正值李凌峰在浙洲監察,所以戚威遠在得知總督大人要抽調衛屬之人護送李凌峰前往閩洲借調時,一瞬間福至心靈,主動請纓,在李凌峰耳邊提起了此事。
只不過他本人對其中過程卻是不甚清楚,而李凌峰也是在夏玉提了那一嘴後才反應過來,但當時他已經決心回京後要上奏建船一事,所以對於是不是與宋大人有關已經不在意了。
但從冀洲死裡逃生回京後,李凌峰還是私下裡牽上了宋授這條線,宋授作為世家大族之一,若非不是與他利益相關,他也不會輕易在蔡巍之後說出那些話,又因著他和李凌峰基本上沒有交集,這才讓眾人沒有疑心到他身上。
在聽完張兆奎的話後,宋授笑了笑,才慢悠悠的端起張兆奎碰過的酒杯開口道,“這倒是,天天去刑部辦差的人這麼多,看見誰也正常。”
說完,他才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張兆奎神色不明,見宋授這副反應失去了興致,自顧自吃了兩口菜,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兩人都不知道,雙方自以為的試探不過是虛晃一槍,兩人一頓比武下來,都以為自己才是與李凌峰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互相把對方嚇了一跳,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倒是一旁的杜光庭看見張兆奎剛與宋授交頭接耳,如今又開始自飲自酌,不由壓低聲音好奇道,“你與宋授那匹夫說了個甚,怎麼就自己喝起了悶酒?”
張兆奎聞言抬起頭,看見說話的是杜光庭,剛準備開口,就發現曹良與裴正清的視線正若有若無的打量著他二人,當即話鋒一轉,低聲道,“嗨,還不是因為安遠侯,他這會兒也是入了丹閣議事的人,也不知樹大招風,真以為自己高枕無憂了。”
杜光庭看了他一眼,面上點頭附和,心中卻是在對張兆奎這話不屑冷哼,李凌峰少年俊傑,京中子弟何人能出其右?年紀輕輕坐到這個高度,連自家夫人都想拐來給自己做女婿,這老匹夫還真是得臉了,這麼吐槽他準女婿!
本來杜光庭就是隨口問問,聽見張兆奎這話心中不爽,面上卻還要笑呵呵的應和道,“張大人此言有理,哈哈哈……”
李凌峰已經坐回了位置上吃得歡快不已,倒是彭樺從始至終都沒開口說過話,曹良與何敞因為提出讓李凌峰“尚公主”一事讓李凌峰吃了癟,還那喝酒暗爽。
永德帝坐在高臺之上,將眾人的舉動盡收眼底,目光觸及自己的幾個兒女時,心中生出淡淡悔意,早知道當初就該強硬些,把李凌峰任命成太子侍講,讓太子親眼看著他如何崛起,他百年後太子若坐得他身下的位置,也好拿來練練手。
李凌峰不知道,他在永德帝心裡已經可以做成遺產傳給下一代了,而這位皇帝之所以對他猜忌,也不過是不想李凌峰日後成為第二個彭相,讓太子步他後塵罷了。
歌舞昇平,殿中的薰香讓永德帝一時覺得有些悶,加上喝了酒的緣故,一時興起,想踏出章華臺的大殿出去透透氣。
帝后不能一同離席,敦順皇后朝著崔德喜使了使眼色,崔德喜便拿上帝王烏黑髮亮的貂裘大氅快步跟了上去。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崔德喜三步並作兩步才追上了永德帝,看著帝王在雪中負手而立,他佝僂著身軀,將大氅披在了永德帝的肩頭。
“主子爺龍體重要啊,這風雪欺人,奴才給您喚步攆來,免得被雪水打溼了鞋襪。”
永德帝聞言卻是擺了擺手,看著章華臺門口一排排綻放的紅梅,他笑了笑,開口道,“你這狗奴才跟在朕身邊幾年了,還是如此聒噪。”
崔德喜見他站定,笑呵呵道,“奴才自爺還在潛邸之時就伺候左右了,主子爺還是像當初一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永德帝聞言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怪罪,這宮裡的梅花開了謝不知看了幾回,他嘆了一口氣,“朕也老了……”
崔德喜聞言只是站在原地沒有接話,帝王感慨歲月的流逝,並不需要有人附和亦或是告訴他還一如既往的年輕,他只用安靜候在一旁即可。
想到剛才曹良在宮宴上提到公主,永德帝這會兒才出聲問道,“朕三位公主,幼悟年紀小些,又還貪玩,朕記得賢妃是四公主的生母,四公主如今可及笄了嗎?”
永德帝的話讓崔德喜一時啞然,即便他瞧慣了宮中冷暖,看慣了帝王無心,卻還是忍不住同情起了楚堯姜。
即便是妙儀長公主還未賜封號去往大汶和親前,帝王也是時不時關懷著的,到了四公主這裡,也只記得她的生母是賢妃娘娘,連是否及笄都不知道,可見是真的不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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