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女眷都有丫鬟婆子照顧,旁邊又有李老三看顧著,和家人交代了一聲,他便打算跟著悟明大師前往後院。
悟明大師單手施禮,對著張氏幾人淡笑道,“老衲已經提前讓院內弟子備下了歇腳的廂房,諸位施主拜完佛主後,自然有人引你們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內院走。
內院幽深,多是私密性極高的禪室和弟子們的住所,兩人無聲在院裡穿梭,最終停在了一間隱蔽在院中竹林深處的禪室外。
悟明大師笑了笑,“李施主請進吧,老衲就不進去了。”
李凌峰淡定從容的點了點頭,道了一句,“多謝大師。”
等悟明大師轉身離開後,他才推開禪室走了進去。
將禪室的大門關上,李凌峰剛轉身,就透過薄薄的紗制屏風,瞧見了一道隱隱綽綽的身影。
李凌峰指尖微蜷,提步走了過去,越過屏風,果然看見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空曠的茶室裡擺著一張小小的茶案,兩張蒲團對置擺放,其中一張上,坐的正是李凌峰的授業恩師——何寰。
聽見腳步聲,何寰端坐的身子上半身微側,見到來人,臉上露出釋然溫和的一笑,“子瞻來了。”
李凌峰喉頭微哽,朝著人恭敬行了一禮,“學生李凌峰,見過恩師。”
何寰淡笑著點了點頭,“過來坐吧,不用拘禮。許久未見,我剛剛打眼一看,瞧著你好似變了許多。”
曾經恣意飛揚的少年意氣已經不見半分蹤影。
只剩下全身上下內斂沉靜又無端壓人的威勢,即便嘴角掛著慵懶不羈的笑容,也遮掩不住在官場和權勢裡日夜浸淫而出的矜貴與上位者氣息。
再也不是當年在福德書院跪在他身前拜師時眉目靈動,眼神純粹的小童了。
李凌峰邁步走過去,也端詳了片刻自己的夫子,見他穿著比初見時更華貴的綢緞衣裳,卻兩鬢夾霜,神采不似當年,心裡莫名發澀。
他笑了笑,“時移世易,學生長大了,老師卻還是當年風采。”
何寰聞言‘呵呵’笑了一聲,給他倒了一杯茶,捋著鬍鬚道,“這點還是沒變,一如既往的滑頭。”
兩人笑著寒暄了幾句,這才聊起正事。
何寰輕嘆了一聲,“這幾年我回到何家,藉著便利暗地裡蒐集了不少何府賣官鬻爵,盜賣兵器,侵佔屯田的證據。早年我被迫捲入京城‘盜賣軍械,通敵外邦’的大案裡……”
說到這裡,他喝了一口茶,“何家當年就參與其中,當時何敞還不是如今的工部尚書,只是工部一個小小的郎中,因而全程參與其中。”
“出事後,何家風雨飄搖,朝不保夕。他求到相府,最終得了一條天梯。”
“我母親眼睛都哭腫了,央求我二房一脈主動擔下罪責,讓何家壁虎斷尾,夾縫求生,日後好逆風翻盤。”
“我年少時不知所謂,心裡看不見榮華富貴以外的東西。在母親的哭求下,為保全家族,咬牙認下了此事,承擔了罪責。”
“因為不是主謀,承擔幾番刑法,又幾經周折,被流放到了黔洲,好幾次差點死在路上。煎熬了好幾年,才因何敞轉圜不用再受摧殘,最終以白身留在安義縣教書,此身再無緣仕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