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才堪堪將自己從如潮水般撲面而來的思緒裡抽離,控制著自己不要隨意放縱自己的猜忌。
說完剛剛那一句,他垂下眼簾,將心中的想法盡數歸於平靜,才話鋒一轉道:“既然顧念著,何寰進京這麼久,怎麼你這做學生的,也不上門去拜會拜會。”
李凌峰聞言深嘆一口氣,面上是一副頗為複雜的神情,沉默了數秒,才欲言又止般遲疑道,“不敢欺瞞陛下,實在是……實在是早年的時候,何夫子就與微臣恩斷義絕,形同陌路了。”
“這……這又是為何?”聽他這麼說,永德帝不知真假的露出了兩分好奇。
李凌峰道:“夫子當年授業於我實屬機遇,只可惜當初微臣少年莽撞,頗為頑劣,辜負夫子拳拳期盼之心。又因年少慕艾,對……生出了愛慕之情。”
說到這,他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道,“微臣家境微寒,金榜題名之前,自是不配肖想何家小姐的。只是出了這事兒,夫子認為我心思不正,朽木不可雕,不願再親自教導我罷了。”
“微臣也是因為此事忽地轉性,開始發奮圖強,想爭一口氣,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才有幸被陛下點為狀元的。”
聽李凌峰說完這番話,永德帝心中微動,有種突然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原來是窮小子看上了自己老師的明珠,又不思進學,前途渺茫,難怪何寰會如此決絕,鬧到李凌峰當初在院外叩首請求也不假辭色的地步。
要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倒是能說的通。
永德帝嗤笑了一聲:“瞧你那點兒出息,朕倒是不知道其中還有這諸多緣由,沒想到那何寰竟也是個嫌貧愛富,拜高踩低的,難怪你會與他反目。”
李凌峰說的話都有跡可循,編的故事不過是把真實發生的事裝在了一個套子裡,不完全算是說謊。
當年之事,除了他與何夫子,這世間再無第三人知曉其中真相,即便是何琳月,也錯認為是自己的父親不願意她跟李凌峰在一起,才忽然鬧掰,更何況是別人呢。
聽見永德帝這麼說,李凌峰沒有接話。
他一副心緒浮動,悵然若失的樣子更坐實了自己那番欲言又止的話。
永德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心情的安慰道,“好了,不過是一個女人。難怪你會順勢推舟將他推出來,陳年舊案他涉及頗深,願意站出來拉何家下水,想必是你許諾了什麼好處?”
李凌峰一愣,旋即失笑出聲,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散漫,略有些涼薄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陛下。”
“恐怕夫子也未曾想到我會有今日。”
說到這,他臉上浮現一抹嘲弄,漆黑的瞳孔裡皆是冷意:“微臣的確是用了一些手段威脅。夫子擔心我因當初之事報復他,飄零了半輩子,流亡路上只活下來兩個子嗣,最後願意站出來,也是微臣承諾了能護住他的血脈。”
說到這,李凌峰斂了面上的冷意,朝著永德帝笑道:“微臣是個守諾之人,早早便讓人準備了給何家兩兄妹落腳的地方。只是沒想到,何家倒的會這麼快。”
說到這,他朝著永德帝拱了拱手道:“這事兒微臣原本就想著時候到了就與陛下說的,正巧今兒說到這,還請給臣這個恩典。”
永德帝心裡僅剩的那兩分猜忌也頓時消散,原來是為了一碟子醋包了盤餃子。
年少慕艾之時看上的女子,如今一步步走到高位,又怎麼會放得下呢。
他心裡哂笑,揚了揚眉打趣道,“我還當你遲遲不成親是尚未開竅,原來是心裡早早有了人。你既開口求,朕成全你也無礙,左右何家兄妹也與你有些年少時候的交情在。”
說完,永德帝頗有些感慨道,“看來朕以前經常將你外調的確讓你成家不易。”
“不過,以何小姐如今的身份,朕允了你,你也需妥善安置,畢竟你還尚未娶妻。”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當然,恩典給了,自然也少不得你給朕鞍前馬後,何家這案子,朕便交給你配合刑部與大理寺親自監審,希望你不要叫朕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