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掃了眼她倉促的背影，又側頭瞥了眼身旁依舊面無表情的楚子航，指尖敲了敲桌子，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瞭然——柳淼淼喜歡楚子航，在仕蘭中學的圈子裡算不上秘密。
他還聽說這次同學聚會本不在柳淼淼的計劃裡，是聽說楚子航會來，才特意騰出時間，人家還是從外地趕過來的。
而且看著這穿著顯然也是費了心思的——淺色系的連衣裙襯得她氣質溫婉，髮尾還特意做了微卷，這份小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路明非都能想象的出她對著衣櫃琢磨了大半天的樣子。
路明非清楚柳淼淼的心思，所以方才那番話自然也絕非無意。
他太清楚楚子航的性子了，木訥又不善言辭，對感情更是遲鈍得厲害，若是讓他主動和柳淼淼說清界限，簡直比讓他單殺一頭死侍還難。
何況楚子航和蘇茜之間，是歷經任務生死磨出來的默契，好不容易有了點進展，他絕不能讓旁的意外橫生。倒不如藉著閒聊的由頭，不經意間斷了柳淼淼的念想，讓她知難而退，雖有那麼點兒對不住柳淼淼吧，但長痛不如短痛，這總比日後糾纏不清、讓楚子航陷入兩難要好得多。
他輕輕晃著杯中的酒液，餘光瞥見楚子航依舊沒什麼反應，才稍稍鬆了口氣——還好這師兄沒察覺到他的小心思。
諾諾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饒有興致的看了看路明非和楚子航，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她向來覺得路明非在感情裡遲鈍又被動，對付敵人尚可憑著狠勁周旋，應對這種兒女情長的事，總該是手忙腳亂才對。卻沒料到他此刻竟應對得遊刃有餘，心思細得不像平時那個冒失的師弟。
她抬眼看向路明非，見他正假裝和身邊人閒聊，嘴角卻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忍不住低笑一聲，端起溫水喝了一口，眼底藏著幾分玩味——小夥子，倒是藏得深。
而另一邊，夏楠指尖依舊輕輕攏著繪梨衣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女孩兒睡得很沉，額前的碎髮貼在溫熱的皮膚上，均勻的呼吸落在他肩頭，帶著淡淡的食物甜香，那點溫熱的觸感讓他因警惕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他抬眼時恰好對上蘇曉嬙的目光，見她眉頭微蹙，眼神落在自己和繪梨衣身上，欲言又止這幾個字都快寫在了臉上，便放緩語氣輕聲解釋：“繪梨衣性子軟，怕鬧，習慣挨著人。”
蘇曉嬙一怔，臉頰瞬間泛起薄紅，像是被抓包了心事般飛快垂眸，指尖攥緊了裙襬的邊角，低聲應道：“我知道了，夏師兄。”
她將目光落在杯中的清水上，水面映出自己略顯侷促的眉眼，努力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腦海裡卻又蹦出之前的疑惑——性子軟、怕鬧、習慣挨著人，這些她都能理解，可繪梨衣是諾諾的妹妹，按道理來說，該挨著親姐姐才對，哪有這般親暱地靠著姐夫的道理？
她指尖無意識地划著杯壁，越想越覺得困惑，暗自嘀咕著國外的相處模式果然和國內不同，實在難以理解。
諾諾將蘇曉嬙的糾結神色盡收眼底，端著溫水湊過去，語氣漫不經心，一半調侃一半無奈：“沒辦法，我這妹妹天生這樣。”
她瞥了眼熟睡的繪梨衣，眼底掠過一絲溫柔，隨即聳聳肩，“要怪就怪這傢伙親和力太強，繪梨衣打小就黏人，見著他就走不動道，比黏我這個親姐姐還厲害。”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般親暱的相處模式再尋常不過。
“這、這樣啊......”蘇曉嬙訕笑兩聲，眼神有些閃躲，只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飾尷尬，心裡卻依舊沒法完全釋懷。
在她的認知裡，小姨子和姐夫之間總歸要保持些距離的，這樣毫無顧忌的依偎，實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而且......她悄悄抬眼，又飛快掃過夏楠和繪梨衣，見夏楠正低頭看著繪梨衣，眼底的溫柔不似作偽。
這眼神真的對嗎？
果然國外的家庭氛圍和國內不能一概而論......不理解，但尊重。
......
洗手間的水汽模糊了鏡面，柳淼淼擰開水龍頭，用冷水反覆拍打著臉頰，直到眼底的潮熱徹底褪去。她對著鏡子理了理微卷的髮尾，指尖蹭過髮梢殘留的髮膠香氣，隨即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吧檯角落坐下。餘光掃過不遠處的卡座，楚子航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她輕輕垂眸，心底清明——那些高中合奏時的默契，從來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惦念。
楚子航藉口離開卡座來到酒吧門口，他靠在冰冷的牆面上，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雪茄。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是母親詢問歸期的訊息，他指尖飛快敲下“即刻回”，傳送後，腦海裡莫名掠過蘇茜的身影。
他打量著手裡的雪茄——這還是愷撒硬塞給他的，理由是他應該找點愛好——最終還是把它塞回口袋，轉身走進酒吧。
他還是不習慣這種東西，但拿出來看看總能讓他回想起日本的經歷，不知為什麼這樣能讓他放鬆很多——從效果上來說，至少這支雪茄起到了不錯的作用，它甚至還能重複利用。
柳淼淼的事他其實不是沒察覺到，只是正如路明非想的那樣，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處理。好在一切盡在不言中，柳淼淼自己似乎也在整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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