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個零散的,”蘇恩曦說,“不成氣候,但也通知了。來不來隨他們。”她頓了頓,“來了,多個說話的。不來,以後也沒機會說話了。”
酒德麻衣從門口走進來,靠在牆邊,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明天的場子,我負責維持秩序。誰要是敢拍桌子——”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秩序。”
委實說人只要來了基本也輪不到酒德麻衣維持秩序了,但夏楠看她這麼高興也就沒說什麼——這樣也好,在這群人眼中,酒德麻衣和蘇恩曦就是最直觀的威懾。
夏楠在摺疊椅上坐下,把應急燈的光調到最暗。鐵皮房裡的光線暗下來,只剩下窗外的暮色從破洞裡透進來,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蘇恩曦從口袋裡掏出那袋薯片,拆開,摸了一片塞進嘴裡,嚼得很慢。酒德麻衣靠在牆上,又開始哼那首不知名的小曲,調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那就等明天吧。”夏楠說。
蘇恩曦把薯片袋子捲了卷,塞回口袋,拍了拍手。
“明天?”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帶著一點“你太小看我了”的意味。“他們已經來了。”
夏楠看了她一眼。
蘇恩曦朝窗外努了努嘴。暮色裡,遠處有幾道車燈的光柱從荒原上切過來,很慢,但一直在靠近。一道,兩道,三道,越來越多,像一群螢火蟲從四面八方聚向這片廢棄的礦場。
酒德麻衣從牆上直起身,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把手插進口袋裡,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越來越近的光柱上,嘴角那個弧度深了一點。
“早來了。”她說。“都在外面等著呢。你人沒到,誰敢先進來?”
夏楠點點頭,正準備起身卻被酒德麻衣壓住了肩膀。
“頭兒,咱有點排場行不?”她拍了拍夏楠的肩膀,隨後頓了頓,猶猶豫豫的把手盤了上去附在他耳邊低語,“晾他們一天殺殺銳氣,你剛下飛機什麼都不用管......連軸轉了這麼久,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楠一挑眉,張張嘴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這麼任由酒德麻衣趴在他背上——這妞剛替他幹完活兒,就當是給點小福利了......何其悲也 !他夏楠居然也有出賣色相的一天!
得到默許的酒德麻衣心中小小的興奮了一下,就這麼抱了一會兒後猛地趴在脖子上吸了一口,隨即便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站直了身體,唯有耳尖的紅暈還證明著剛剛那幾分鐘發生的事情。
“咳咳,快去休息吧,房間給你準備好了。外面那群傢伙交給我和薯片對付就行,明天的峰會正式開始之前,你不用操任何心。”
......
鐵皮房裡的光線還很暗。夏楠從簡易的床上醒來的時候,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不知道誰蓋的,可能是蘇恩曦,也可能是酒德麻衣——毯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鐵皮房裡的鐵鏽味和遠處荒原上吹進來的塵土氣息。
他坐直了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細碎的聲響。連軸轉的那些疲憊在身體裡留下了痕跡,但不是痠痛,是那種終於停下來之後才感覺到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懶意。他靠在床背上,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窗外的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金黃,陽光從破洞裡照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他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人聲,腳步聲,偶爾有車門關上的悶響,但沒有人爭吵,沒有人催促。蘇恩曦和酒德麻衣把場子壓得很好。
他從折床上起身,把毯子疊好放好,推開門。
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礦場外面的空地上,停著幾十輛車。越野吉普、黑色轎車、沾滿泥漿的皮卡、擦得鋥亮的豪華SUV,五花八門,像一場二手車的博覽會。
車旁站著人,三三兩兩,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小聲交談,有的靠在車門上閉著眼睛,有的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土上畫著什麼。
他們的穿著各不相同——沾著礦渣的工裝、剪裁考究的定製西裝、部落的傳統服飾、甚至還有一個人穿著皺巴巴的軍裝,肩章歪了也沒扶。但當夏楠從鐵皮房裡走出來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蘇恩曦站在鐵皮房門口,手裡沒有薯片,換了一塊資料板,手指在螢幕上划著。她的表情平淡得像在開董事會,但那雙眼睛掃過人群的時候,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底細”的篤定。
酒德麻衣靠在門框另一側,帽子沒戴,頭髮紮成馬尾,雙手抱胸。她的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挑選第一個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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