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把茶杯放回碟子裡,杯底磕在瓷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然後抬起眼,看著夏楠那張頂著黑眼圈還強撐氣勢的臉,沉默了片刻。
“他說他想來。”源稚生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像是在轉述一份會議紀要,“但又怕來了之後忍不住揍你。”
他頓了頓,目光從夏楠眼下的青黑一路掃到他脖子上那幾道還沒來得及遮的淡淡紅痕,然後端起茶杯,深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不來是對的。你這個樣子,不難聯想昨晚發生了什麼。”
夏楠很識趣的沒接這茬,源稚生也很默契的沒提。
“多玩幾天也不錯,日本還是有很多值得一逛的地方。”源稚生放下茶杯,似是無意的提了一嘴,“箱根那邊的溫泉很不錯,是個放鬆的好地方。蛇岐八家在哪裡經營了溫泉別館,你們可以去試試。”
夏楠的注意力卻不在源稚生的無事獻殷勤上:“喲?”他微微挑眉,“聽著口氣......體驗過?混浴?和櫻一起?挺會玩兒的啊,象龜。”
當初知道繪梨衣這個“高徒”的“名師”是櫻之後,夏楠就知道這姑娘不像看上去這麼老實。
現在看來,就連源稚生這種性格的傢伙都被哄去一起泡溫泉了,櫻這姑娘是真有手段的。
“去不去?”源稚生很明智的沒選擇和夏楠拌嘴——反正永遠也說不過,於是乾脆假裝沒聽到的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去去去,當然去。”夏楠擺擺手,聲音懶散,“大舅哥的好意怎麼能辜負呢?說起來,歐洲那邊的工程我以為你會去看看來著。正好提前去看看你的天體海灘怎麼樣,以後你不還要去那裡賣防曬油麼。”
提到防曬油,源稚生沒有接他的茬。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裡,杯底磕在瓷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然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陣。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際線,目光放得很遠,像是在看某個已經離他很遠、但又從未真正消失過的東西。
“夏君,你知道日本的溫泉混浴嗎。”他開口,語氣不像平時那樣剋制從容,反而帶著一種悠長的、像是在翻舊相簿的緩慢。
“現在還保留這種習俗的溫泉旅館已經很少了。只有在某些很偏僻的地方,還有那麼一兩家在勉強維持。很多年輕人對混浴充滿嚮往,以為那是某種浪漫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場景。但實際去過一次才知道——裡面大多隻有一些老爺爺和老奶奶。”
夏楠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他聽出了一絲絃外之音,嘴角那個調侃的弧度又浮了起來。
“你去過了?那個天體海灘——全是老爺爺老奶奶,夢碎了?”
源稚生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極淡的茶漬。
“很多時候,夢想僅停留在夢想的階段,才是最美好的。”他說,“我想去天體海灘賣防曬油,是因為我想逃離這裡。逃離蛇岐八家,逃離這些讓我雙手沾滿鮮血的事。”
”就算不去天體海灘,我也會想逃到別的地方去。就算天體海灘全是老爺爺老奶奶,讓我幻滅了,我也會嚮往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跟我想象的一樣——不重要。重要的是‘逃離’本身。”
他把茶杯端起來,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底那片已經泡得發白的茶葉。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逃離了。”
夏楠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偏頭看著他,調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終於明白權力的好處了?在日本當大家長就是土皇帝,嚐到甜頭了,食髓知味了?”
“夏君是知道的。”源稚生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因為他的調侃而動搖分毫,“我想成為正義的夥伴,從小就是這樣。但從小,我手上就沾著血。那些不得不做的選擇,讓我的正義變得不再純粹——到最後,連正義本身都被我扔掉了。我厭惡那樣的自己,所以才迫切地想逃離與之有關的所有地方。”
他抬起眼,看著夏楠。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慨,沒有煽情,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發自內心的鄭重。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僅僅在為日本的未來努力,更是在為全人類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是我向往的純粹的正義——不需要在兩難之間做抉擇的正義。”他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夏君,是你告訴我,正義不一定要做出選擇。繞了這麼多彎,我其實只是想跟你說一句話——或許你自己沒有感覺,但你現在做的這些事,已經影響到了很多人。無論如何,你的所作所為都是有意義的。在那些你看不見的角落裡,有人在因為你而改變。我是其中一個,但絕對不是唯一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角起彎微微,上背椅在靠後然,久許了默沉,臉的重鄭張那生稚源著看他。話說有沒楠夏
”。話的說會你像不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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