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他終於擠出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這一定是、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理事先生,命令是由最高聯合指揮部直接下達的。”少尉狐疑地收回終端,思考著要不要呼叫後面的醫護兵早點過來看看,“我明白這聽起來匪夷所思,畢竟這麼多年來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有‘球奸’存在,但我們接到的情報顯示,該目標確實與海鬼存在相當程度的關聯。”
倫德維格猛地轉頭,看向何澤,眼神的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是他的兄長!給我替她辯解啊!
然而何澤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疲憊的瞭然。
果然是這樣嗎?
一切難道真如那份被焚燒的檔案所說,何佳佳的皮囊下其實是某種異化型海鬼的陰謀詭計?
車廂外的街景飛速後退,一些燃燒中建築的火光在窗戶上跳躍,將每個人的側臉都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停車!”倫德維格突然站起來,不顧腳踝處撕裂般的疼痛,“我要見你的上級!現在就要!”
“理事先生!請坐好……”
“我說停車!!!”
他的吼聲在車廂裡迴盪,嚇得那母親懷中的女嬰終於被驚醒哭了出來。哭聲尖銳單薄,如鈍刀般切割在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少尉下意識地抬手按在武器軌道上,並非刻意威脅,只是軍人本能的戒備。他的目光在倫德維格與何澤之間來回遊走,試圖評估這場突發失控的緣由。
倫德維格撐著車廂扶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腳踝的劇痛順著神經攀爬到四肢百骸,卻遠不及心口的焦灼滾燙。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尉,聲音因憤怒而沙啞發顫:“你們不能過去!我不會讓你們踏足酒店半步,更不許對柯樂動手!”
“您冷靜一點理事先生!這可是軍令,我們必須執行,而且您就算阻止我們也晚了……”
倫德維格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有人反過來勸慰他冷靜。荒謬與暴怒瞬間沖垮他的理智,他猛地往前撲去,幾乎要貼到少尉臉上,卻被少尉迅速起身扣住手腕,電光石火間已被反手按在冰冷的車廂壁上。
何澤捕捉到他話中的關鍵,心頭一沉,立刻追問道:“什麼晚了!什麼意思!”
少尉見何澤尚且冷靜,便沒有隱瞞,一邊示意旁人拿來紮帶,不顧倫德維格的掙扎嘶吼將他雙臂反縛,一邊沉聲開口。
“長官,我們也只是後續部隊。二十分鐘前,已經有部隊抵達酒店與目標遭遇,並且……”
“並且什麼!”倫德維格目眥欲裂,猩紅的眼底滿是絕望。
“……並且發生了交火!”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寂的湖面,瞬間碾碎了車廂裡所有的喧囂。
倫德維格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靠著車廂壁上一點點滑下,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角落裡女嬰的母親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是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緊緊護著襁褓中孩子。
唯有尚不懂人間紛爭的女嬰,被這滿車廂的壓抑與戾氣驚擾,小臉通紅,一聲聲稚嫩清亮的啼哭在死寂且沉重的車廂裡悠悠迴盪,純粹又無措,久久不曾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