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珩的調令來得並不突然。他的政績越突出,在萬年縣待的時間也就越短。
在萬年縣的三年,他把一個全省排名倒數的農業縣,硬生生拉成了GDP翻二十倍不止的明星縣城。品牌、渠道從無到有,從縣到省再到全國,出口國外,幾乎是一夜之間鋪開。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的能力遠不止一個縣。
所以當組織找他談話,讓他去開明市任市委書記時,汪珩說了一句:“服從組織安排。”
開明市,地處內陸,既不靠海也不沿邊,是一座典型的老工業城市。國企改制遺留的問題成堆,財政吃緊,年輕人口外流嚴重。
汪珩上任第一天,沒有開大會,沒有搞調研車隊,而是讓秘書拿來三份材料:全市產業分佈圖、近五年財政收支表、以及規上企業名單。
他看了一個星期,六天半在摸魚。
第二週一早開始上班,他在市委常委會上說了第一句話:“開明不能再靠老工業吃飯了。我們要換條路走。”
開明市過去不是沒有搞過電子產業。幾屆班子都嘗試過招商,但要麼引來的只是低端組裝線,要麼專案落地後不到兩年就因配套跟不上而爛尾。汪珩的判斷很直接:沒有產業鏈,單點企業活不了。
他沒有急著去沿海“搶”專案,而是先做了一件事——把開明市閒置的工業園區全部摸排清楚,然後讓人繪製了一張“產業承載力地圖”,哪個園區能承重、哪個園區電力容量夠、哪個園區周邊有職教城可以定向培養技工,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有了這張底牌,他才帶隊去沿海招商。
他見的第一家電子企業是做感測器模組的。對方老闆一開始只是應付,覺得內陸城市不懂電子。
汪珩坐下來,沒談政策優惠,先談物流成本怎麼最佳化,談開明周邊三小時半徑內有多少家潛在下游客戶,談本地職校可以定向開設“感測器製造”專業班。
對方老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汪書記,你是第一個不談地價、不談返稅的人。”
三個月後,這家企業在開明落戶,投資8個億。
以此為原點,汪珩又接連引進了兩家上游元器件企業和一家整機組裝廠。到第一年年底,開明市電子資訊產業產值突破40億元,而前一年這個數字幾乎為零。
更關鍵的是,這條產業鏈上的企業之間形成了內部配套,上下游互相供貨,物流成本比沿海還低15%。
第二年,汪珩推動成立了“開明電子產業技術研究院”,與省內三所高校聯合做產學研轉化。當年就有兩項感測器專利在開明實現量產。
到第三年,開明市的電子產業已經形成了以感測器、智慧終端模組、汽車電子為核心的中高階產業叢集,年產值突破180億元,帶動就業超過2萬人。那些原本去省城打工的年輕人,開始陸續回來了。
電子產業解決了“造什麼”,但汪珩心裡清楚,開明還有很多好東西——農產品、手工藝品、老字號食品——但一直賣不出去,或者說賣不上價。
他決定搞電商,但不是那種“開個直播間賣貨”的簡單打法。
汪珩做的第一件事,是建了一個市級電商公共服務中心。這個中心不賣貨,只做三件事:品牌包裝、品控標準、物流集散。他請來省裡的品牌設計團隊,把開明市最有特色的十款農產品重新做了包裝設計,從名字到logo到文案全部重來。原來叫“開明土雞蛋”的,改成了“開明·山野初生蛋”,包裝盒上印了溯源二維碼,掃碼能看到雞在哪座山上跑。
然後他開始“渠道全開”。不是隻盯著某一家平臺,而是同步鋪開了電商平臺旗艦店、社群團購供應鏈、直播帶貨基地和本地生活服務平臺。他甚至在開明市搞了一個“書記帶貨日”,每月一次,他自己上直播間,不喊“家人們”,而是認認真真講產品背後的工藝和故事。
第一場直播,線上人數只有三百多人。但汪珩不在乎,他說:“三百人也是種子。”
半年後,開明市的農產品電商銷售額突破了5億元。一款原本在本地賣8塊錢一斤的蜜薯,經過品牌包裝和線上推廣,賣到了18塊錢一斤,還經常斷貨。
真正讓開明電商“出圈”的,是汪珩推動的一個創新——開明雲倉。他把全市分散在各個鄉鎮的快遞物流整合到一個共享雲倉系統裡,商家不需要自己囤貨,只需要把貨送到雲倉,由系統統一分揀、打包、發貨。這個模式讓開明市的中小商家物流成本下降了40%,發貨時效從三天縮短到當天。
到汪珩在開明的第三年,全市電商年交易額突破120億元,培育出年銷售額過億的本土品牌6個,開明市被列為“全國電商進農村綜合示範市”。
電子和電商都是汪珩相對熟悉的領域,藥品也不例外。開明市有一家老牌製藥廠,建廠三十多年,曾經是全省的明星企業,但近十年因為裝置老化、產品單一、管理僵化,已經連續虧損,負債超過3個億。
市裡不少人的意見是:破產清算,把地賣了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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