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捏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沉,心裡是實打實的不情願。
以他如今漢東省一把手的身份,本不該親自插手大風廠拆遷這點基層瑣事,更沒必要特意打這通電話。
可有些人情世故、官場權衡,從來都由不得個人喜好。
陳岩石不只是個普通的退休老幹部,更是當年看著他長大、對他有養育之恩的養父之一。
他在漢東的一言一行,京城裡那些看著他、扶持他的長輩們都看得一清二楚、記在心裡。如果今天他明知陳岩石為大風廠的事急得上火,卻裝作不知情、連一透過問的電話都不肯打,那旁人只會覺得他涼薄無情、忘本。
到時候,他多年以來的人脈背景、人情根基,也就成了虛的擺設,再也算不上護身符了。沒有人會願意扶持一個白眼狼。
糾結再三,沙瑞金終究還是撥通了陳岩石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立馬傳來陳岩石洪亮又帶著幾分焦急氣憤的聲音,壓根沒有半點客套鋪墊:“小金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漢東的這些幹部!李達康、孫連成這幫人,簡直太離譜了!”
陳巖時語氣急促,滿是痛心疾首:“現在大風廠那邊鬧得翻天覆地,他們非但不體恤工人,反倒鐵了心要強拆!明著是舊城改造,暗地裡就是官商勾結,盯著大風廠這塊肥肉,想硬生生把工人的土地搶出去給資本牟利!省裡高育良揣著明白裝糊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肯出面管,我實在是走投無路,只能找你了!”
站在一旁全程旁聽的李達康,耳朵裡炸進“小金子”這三個字的瞬間,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後背瞬間竄起一絲涼意。
他在漢東官場深耕多年,自詡人脈廣、眼光毒,自認摸透了省裡大大小小所有領導的關係網,可他萬萬沒想到,退居多年、看似式微的陳岩石,居然和空降過來的一把手沙瑞金有這麼深的關係!
小金子這個稱呼,根本不是普通上下級、普通舊相識能叫出來的。不用多想,兩人絕對是至親關係!
短短兩秒鐘的時間,李達康腦子裡八百個心眼子飛速運轉,瞬間把其中的利害關係摸得透透徹徹。
這一刻他徹底清醒:大風廠絕對不能拆了!再硬拆就是徹底往陳岩石的槍口上撞,更是公然得罪沙瑞金!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趕緊止損,緩和和陳岩石的關係,絕對不能讓老人家徹底記恨自己、把所有矛頭都對準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萬全的退路:這口鍋絕對不能自己背。孫連成本來就是光明區區長,大風廠拆遷也是他一手推進的,正好讓孫連成頂在前面扛所有壓力。
這本身就是他的責任,自己就抽身出來,繼續踏踏實實抓經濟、搞建設,守住自己能幹務實的人設,穩穩保住自己的仕途。
就在李達康心思百轉千回的時候,電話那頭的陳岩石已經平復了些許情緒,轉頭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語氣嚴肅:“李達康,沙書記要親自跟你說話,趕緊接!”
李達康連忙收斂所有雜念,臉上瞬間換上恭敬端正的神色,雙手接過手機,語氣謙卑又沉穩:“沙書記,您好,我是李達康。”
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冷靜,不帶半點私人情緒,字字擲地有聲:“達康書記,大風廠的事情我全程都看到了。現在網路上輿情發酵得很快,老百姓關注度極高,影響非常惡劣。而且中央早就三令五申,嚴禁暴力強拆、強制拆遷,要求各地做好群眾安置、妥善處理民生問題,這件事你處理得太急躁、太生硬了。”
面對一把手的提點和批評,李達康不敢有半點辯解,立刻表態:“沙書記您放心!我現在就在大風廠現場親自督辦,已經立刻叫停所有拆遷工作,後續的善後、工人安置所有工作,我一定全權落實到位,絕對不會再出任何紕漏!”
“那就好。”
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沉聲道,“你先穩住現場,妥善處理好所有後續事宜,把群眾的問題解決徹底,事後單獨來我辦公室詳細彙報全過程。”
話音落下,沙瑞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達康把手機還給陳岩石,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轉頭立刻看向一旁的祁同偉,語氣果斷:“祁廳長,立刻叫停你的人!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再有任何動作!”
他沉聲吩咐:“沙書記剛下了最新指示,今天大風廠拆遷全面暫停,讓山水集團的人全部撤回去!後續怎麼調查、怎麼處理,等我向沙書記當面彙報完,再另行通知!”
祁同偉站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底滿是不甘和掙扎。
為了大風廠這塊地,為了幫山水集團拿下專案,他前前後後謀劃了許久。
只要這次強拆順利落地,他能透過山水集團有大筆收穫,還能拉攏討好李達康,為自己上腹部補上最後一塊短板,妥妥的名利雙收、權力財富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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